孟一梦拿出手机,把之前看到的那几家门面拿出来做了对比,一阵冥思苦想后,拨通其中一个电话:
“国庆之前能用吗?那我肯定要在节前开张了,节后喝刷锅水啊,还要跑手续…呵呵……抓紧弄吧,麻烦了。”
又把通讯录里以前的一位老教练翻出来,认真组织一番措辞后,走到角落里,环顾一下四周,打了过去。
天气预报跟天气一样任性。
说好的小雨还不到中午就变大了,平地起水。天边的黑云更加印证了老天爷才是真理,这会儿密密滚滚。
学员们骂骂咧咧开始撤,有人双手抱着脑袋往外跑,嘴里丢下一句“下雨也好啊,中午不用吃泡面”,同路打伞的人嘲笑他“下雨天都不知道带伞的人,添加剂吃多了”……
“啪嗒啪嗒”,不多时人就跑光了,瞧他们的样子,孟一梦感慨山里人就是动换得快。
“许鑫,车子盖一下,先走了!”孟季涛看一眼孟一梦,冲许鑫喊一嗓子,撑着他的小花伞不紧不慢往外走。
许鑫还在车上,雨刮器来来回回,像在说“再见”。
孟一梦摸摸脑袋,许某人还不打算走吗?撑着伞去到车边,许鑫摇下车窗。“上来。”
“咱们不回家吗?”孟一梦收好伞,听话地钻进去。再仔细看看副驾驶的人,端坐于前,纹丝不动。
“打火。”许鑫说。
孟一梦看着车前如瀑的雨水,很想伸手摸摸旁边人的额头。
“还记得你科二考过后说了什么吗?”许鑫问。
“啊?”
“你说我的人真牛逼。”
“是有这话。所以你是不是想给我开小灶?可这雨太大了。”孟一梦声音有点小。
“嗯,我记得你下雨天不能开车……”许鑫说着去解安全带,孟一梦一把抓住他的手,给扣回去。
“……听你的。”他咬咬后槽牙。
许鑫低头看向自己的手,孟一梦赶紧松开,回头开始打火。
摸一下手而已,至于那么小气。
“知道雨天和晴天的区别吗?”许鑫问。
孟一梦盯着前方模糊的跑道,犹豫了一下:“路滑,视线模糊。”
“雨刮器是用来干什么的。”
“废话。”
“老子……”
“我说的是废话。”孟一梦赶紧改口。
“……受雨水的影响,你见到的东西都是动态的,路面在变,轮胎的抓地力在变,人的视线会被雨刮器的节奏分走。”
“空调调一下,前挡风起雾了。”许鑫又说。
孟一梦依言照办,扭头看许鑫。
“等我夸你啊。”许鑫指着前挡风玻璃说:“前挡起雾是发动机舱的热气遇冷,开外循环是对的。就像我们比赛,领航员在雨天会提前报路况,左急弯,右急弯,水坑深浅……要比车子快半拍。你没有领航员,眼睛就得同时干两个人的活。”
“你领航员现在在哪呢?”孟一梦抓着方向盘问。
许鑫手指在半空中僵了一下,没吭声。
“当我没问。”孟一梦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。许鑫看他一眼,“现在开始,我说什么你做什么。”
“嗯。”
“降速,挂二挡。雨天的刹车更多用来调整车身,提前收油,用发动机制动,方向盘转慢点,太快会侧滑。”
车子左转弯,到了那个积水坑前,孟一梦感觉方向盘忽然变轻,车头没有完全跟转向走。
“别踩刹车。”许鑫帮他把住方向盘,“稳住油门,方向盘往侧滑的方向带一点,找回抓地力。”
“唰”,“嘶”,轮胎碾过积水,车身一晃,重新听话。
手背上那只手冰冰凉凉的,孟一梦有点紧张,又有点心猿意马,耳根忍不住开始发热。许鑫估计没注意到他的变化,兀自说着:
“刚才那个叫浮水效应。胎面排不掉积水,就会被水膜托起来,方向盘变轻,前轮失去导向……你有没有听!”许鑫语气有点不悦。
“哦。”
“……你的本能导致你遇到变数就踩刹车或者猛打方向,但那时候轮胎已经不在路面上了,你做什么都是错的。”许鑫停了一下,“我们管这个叫‘水上漂’,漂不好的直接出局。”
“你们开赛车的还要学功夫啊?”
许鑫瞪过来一眼,孟一梦后视镜里看得真切,立马收起玩笑。
“像你这么爱犟嘴的天底下找不出第二个。”
“所以我叫一梦。”
“……”
孟一梦深吸口气,借着后视镜看许鑫。许鑫靠在椅背上,安全带斜斜压过胸口,脸色可能是因为自己犟嘴让他有点不高兴地微微泛红,额前碎发被潮气润得有点湿,眼神没了平日里那种锋利和高傲。鼻尖上沾着点氤氲水汽,唇珠丰盈,唇形饱满……
车子往前一送,停住了,许鑫伸手抵住身前操作台,恼火地看过来。
“又哪根筋搭错了路线?”
孟一梦拉起手刹,解开安全带,单膝跪在中控台上,抓住许鑫的衣领,头一偏,贴上他的唇瓣。
随着动作的大胆和深入,他腾出一只手解开他的安全带,右手穿过后颈,攀住他的肩膀往自己胸前带了带,整个人环进胸膛。
许鑫脖子往后缩,侧过脸,双手抵住孟一梦的胸膛,孟一梦抓过他的手环住自己后腰,整个人贴上去,蜻蜓般追逐着他的脸、他的额头、眼睛,鼻梁,嘴唇,在那些地方印下雨点似的吻。
“你…有毛病……”许鑫眸子压着一层水汽,被迫半睁半闭。
“嗯,疯了。”如水的嗓音滑过许鑫浓长的黑色睫羽,漫过逼仄的车厢,飘出车窗,被天幕下青灰色的雨雾裹挟着。
“……喜欢吗?”几分钟后,孟一梦放过许鑫的唇,捧起他的脸跟他额头相抵,颤着声问。
许鑫喉头滚动,却没说得出话来,被吻得耳根发红,似要开出一朵血色的花;眉心的痣也更多了些动情的赤色。他目光迷离,像一头终于放下戒备的猛兽,竟有些呆呆的。
孟一梦在他那颗痣上轻碰一口,鼻尖扫过他的鼻尖,最后像一张蛛网,把人紧紧的、牢牢地收进自己怀里。
时间随着雨滴一点点落入泥土,没了影子。
直到腰间传来一股重力的压握,孟一梦才不舍地松开怀里的人。许鑫推开他,低头去找自己的安全带,不知为什么,看他的动作有点笨拙。
孟一梦抿抿唇,回到自己座位上,转过脸盯着车窗外的漫天阴雨。
人生第一次尝到了点甜头。
两个月前,他只敢扔掉自己头发上的皮筋,傻傻地吃一些还没反应过来的醋。殊不知,他早在许鑫第一次把他当个人捡回家的时候,就已经一脚陷进去,再也出不来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