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完双腿还没迈出大门，就让人拽住手臂，是孟季涛。
“我去吧！”他对许鑫说。
“他得尽快送医院，你还要带科二。”许鑫从孟季涛手里拉回孟一梦往外走，边说：“帮我把小裴送回家。”
孟一梦几乎是被许鑫架着走，他几次想挣脱，想证明自己没那么虚弱，都被粗暴地捞了回去，还被骂了。
“什么节骨眼了还在逞强，猪吗？！”
孟一梦想缩回来，浑身没劲，臂下的肩膀不算强壮，却足够执拗。他几乎是左脚踩右脚，走得乱七八糟。
裴永等在许鑫车门口，眼神定定看着孟一梦，孟一梦下意识放下手，扭头看许鑫，就见他低着头，二话不说打开副驾驶门。
非常不温柔地，孟一梦被塞了进去，门也被关上了。他听到许鑫说：“我让孟教练送你回去。”孟一梦扭头望向裴永，她咬着唇，好像要把许鑫脸上看出个子丑寅卯来。
“我自己回去。”她说。
“太热了。”
“几点了还热？”
孟一梦去开车门，许鑫从窗口伸进手把他的头按了回来。
裴永扬起下巴转头瞪着孟一梦，眼里的厉色他以前从来没见过。
“我怎么回家不重要，但你现在要送他去市里？”裴永没看许鑫，但话却是说给他听的。
“嗯。”
裴永忽然冷笑一声，终于回头直视许鑫，“事情是我想的那样吗？”
“你先回去吧！”许鑫转身想走，被裴永一把抓住手腕。那女人的表情终于不再是淡淡的，是一种近似于被欺骗，被轻视后的愤怒。
“你找孟季涛送，”裴永朝孟一梦的方向看了一眼，“他掉水里是他妹妹引起的，不该你来负责。”
孟一梦用力推开车门，刚迈出两步，整个人天旋地转，下意识往地上摔，被人一把扶住。
身边许鑫那张焦虑的脸绷得像冰山，他咒骂着重新把人塞回车里，拉过安全带给孟一梦扎上，“砰”一声关上车门，二话没说绕过车头进了驾驶室。
“许鑫！”裴永在外面咬牙切齿：“你记住今天！”
许鑫插钥匙的手顿了两秒，孟一梦抓住他的手直摇头，许鑫甩开他，用力一拧，脚下油门发出嗡鸣声，车子像子弹一样射了出去。
很快，女孩的身影消失在后视镜里，孟一梦也终于困得闭上眼睛，什么也管不了了。
不久后，车子上了高速。
速度很快，不知道多少码，孟一梦眼皮睁不开。一只手在拍他的脸，然后是许鑫焦急的声音：“不准睡过去，晕车就告诉我。”
孟一梦没力气回答他，肺部像挤满了虫子在啃咬，他双肩往前扣住，以此来缓解那种痛苦。
耳边只有发动机的轰鸣，以及听不太清晰的风声。许鑫偶尔换挡，感觉那动作也不温柔。
又过去十来分钟，孟一梦胃里翻江倒海，他双手抠紧窗框，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。
“是不是想吐？”
孟一梦艰难点头。
许鑫把车子停在应急车道上，孟一梦下车扑到路边的防撞栏杆，把胃里的东西全吐了出来。
吐到最后，他感觉嘴里有东西，许鑫直接上手给他抠出来。一点泥沙，还有两条已经翻了白肚皮的小鱼苗。
“啥都吃，人家的崽也不放过……”许鑫在一旁边给他拍背边说。
“吃啥补…补啥，呕……”孟一梦声音都快没了，喉咙像火熏过，快熟了，干呕中仍没忘犟嘴。
终于把胃里清了个差不多，孟一梦揪紧许鑫的手臂，吃力地说：
“你能不能把湿衣服脱了，我…不看……”
话没说完又让推进车里，随后是许鑫的声音：“感冒不死人，肺坏了喘不了气。”
车子重新上路。
吐过之后身体松了点，但是彻底没力气了，整个人像滩涂上搁浅的鱼，恨不得滑到脚垫上坐着。
太快了，窗外的影子还没看清就不见了，车子好像在飘，外面的风噪快要糊住耳朵。
孟一梦瞟一眼仪表盘：
180码。
像是被惊雷炸过，他清醒了。紧忙把安全带再扣一遍，直起腰身双手抓住头上的吊环。
肩膀很疼，可眼下顾不上。
他清了清嗓子，裹着一颗“咚咚”乱跳的心，看着身旁一副视死如归表情的许鑫，用尽力气大声吼：“您这是要进京赶考吗？”
许鑫没理他，右腿膝盖在用力往下压，孟一梦惊恐地发现，指针还在往上移：181、182、183……
他的瞳孔随着指针的移动慢慢睁大，直到它停在190那里。
前不久才突破的心理恐惧，这会儿又随着“许疯子”的逆天操作给勾出来，孟一梦心脏快要从嘴里吐出来了。
他怒瞪着许鑫，伸手去捂自己的耳朵，拼尽全力嘶吼出声：
“你别玩命！减速！！！”
许鑫连个眼神也没给他，魔怔了似的。
“许鑫！”孟一梦继续吼：“别忘了你是教练！驾照，工作，还要不要！你给老子——减速！！！”
过了会儿，许鑫面部表情终于松了点，跟着松掉的，还有油门，在进隧道前，车速一点点降下，最终维持在120，再没动了。
终于恢复正常，风噪远去，车子重新抓紧地面，踏实了下来。
孟一梦松掉抓住吊环的手，瘫回椅子里。
“你刚才是不是疯了？”他看着许鑫，找回自己的声调。
“嗯。”许鑫从鼻子里给他一个音节。
“为什么？”孟一梦眼泪一颗颗往下掉，像坏了的水龙头。
许鑫侧过头看他一眼，从收纳盒里拿出一包纸扔过来，面无表情地说：“有出息吗动不动就哭。”
“嗯，我胆小懦弱，还蠢，”孟一梦没去管那包纸，只是看许鑫，“但你不负责。”
许鑫冷哼一声，“老子不负责你去找孟季秀负责。”
“你…吃醋了？”
许鑫白了他一眼，把脸侧到左边，“看来是好了，还有精神找茬。”
“你别转移话题。”孟一梦往驾驶位挪了挪，想去抓许鑫放在挡把上的手，被他缩回到了方向盘上。
“你再动手动脚试试。”许鑫丢过来一个警告。
孟一梦撇撇嘴。
“刚才还给我当老子，哪来的脸。”许鑫又说。
孟一梦抓起一张纸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，吐出一大口气，“对不起，我太着急了。”
“方向盘在我手里你急什么。”
“……方向盘在你手里没错，但这车里有两条命，我死了不要紧，反正就是个没人要的，你不行……”
“狗屁歪理！”许鑫骂。
“许教练你能不能好好说话，别骂人。”孟一梦感觉自己快没声音了，用力咽下一口口水。
许鑫从收纳盒里拿出半瓶矿泉水递过来，“我喝过的，嫌弃就去下个服务区买。”
孟一梦拿过那瓶水，拧开盖子喝起来。
“别喝太多。”许鑫叮嘱。“也别说话，休息下。”
“我再问一句行不行？”
“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