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秀秀你管得可真宽。”王双又在不远处搭腔。
孟一梦张张嘴,不再说什么,转身忙别的。
许鑫估计是让炭火升起来的烟撩到了,猛地咳嗽起来,听声音好像肺部还有一点问题,应该是没有好全乎。
“裴裴你还不去帮忙给你家许教练顺一下背?”
洗菜的几个女人打趣,却听裴永云淡风轻来了句:“男人不能惯,又不是三岁小孩儿。”
闻言几个女人笑闹起来,说要跟裴永学习“驭夫术”。
孟一梦见那男人咳得眼泪都下来了,走过去往他怀里塞了几张纸和一瓶矿泉水,转身去了大铁锅前,舀起一盆热水端到一边洗鸡爪。
没洗两分钟,铁锅后面烧火的两个人小声蛐蛐:“小卷毛对许教练真上心。”
“许教练对他也好啊,你见过他对咱们练车那么上心过?”
“其实也很负责,就是那张嘴太讨人嫌。”
“不不不,许教练对他的照顾是不一样的。”
“哪儿不一样?”
“说不上来。”
“估计因为他不是咱们镇上的人,年龄又最小。”
“……有可能。”
孟一梦回头看许鑫,他已经走到树底下拿食用油去了。
哪儿好了?!
孟一梦使劲抠着鸡爪上的皮,抠着抠着给用力扔回盆子里,直喘粗气。
火锅食材下了锅,不多时香味儿附着在风里,被吹到林间各个角落。
烧烤架上不时传来“滋滋”的烤肉声,烤肉的人让烟火熏得睁不开眼。却见那许鑫,就像个机器似的,一下一下重复那个动作,眼睛红了也不知道躲一下。
烤好一串别人就前来拿走,接近中午的气温在他脸上蒸腾起一层汗水,“驭夫有术”的裴永走过去拿纸巾给他擦了擦。
孟一梦翻搅着铁锅里的食物,盯着那些东西不眨眼,直到汤汁“咕嘟嘟”煮开溅到手背上,他才“嘶”一声猛的缩回来。
孟季秀忙跑过来,拉着他蹲到水边,把烫红的手伸进冰凉的湖水里浸泡。
女孩儿做什么事都认真,孟一梦觉得自己不配被她记挂着。他现在脑子里装不下别人,哪怕孟季秀是他见过最纯良可爱的女孩儿。
这边泡着手,孟季秀转身跑去许鑫面前,毫不客气拿走烤好的东西来到孟一梦面前。
“你一口没尝,试试,都是我腌的,看看入味了没有?”
很多人朝他俩看过来,孟一梦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。
“秀秀把你手上的分我点。”孟季涛在烧烤架前冲他妹妹喊。
“你再等下嘛,我这儿都不够了。”孟季秀把烧烤全部塞到孟一梦手里,转身又去洗菜。
孟一梦看着手里的东西,想了想,起身去到架子前分给孟季涛和许鑫,还有一直在不远处捡矿泉水瓶的景老头。
“别泡在福罐子里不知足啊,”景教练手叉腰呼出口气说:“这男女之间的事也就那样,但是姑娘的面子不能不给,这么多人呢。”
孟一梦攥着烧烤签子,扭头就见终于消停下来坐在水边的孟季秀正盯着自己看。他给自己剩下一串,张嘴咬了一口,那女孩儿嘴角扬起来。
等到锅里的食材煮熟,众人拿来纸碗开吃。林子里铺块大塑料布,有人席地而坐,也有蹲河边的,坐石头上的,更有甚者,爬树叉子上去了。
人们吃着东西问杨霖关于养生的问题,杨霖耐心跟他们说着。他们又问孟季秀为啥要研究那样小众的课题,孟季秀简单几句带过。
有人伸胳膊捅了捅身边一个钓鱼佬,问他你不是当年在西南边境做生意吗,对那个民族有没了解?那大叔端着饭盒想了一阵,说是记得有那样一支人,叫什么族不记得了,国内有,也有老挝过来的。
众人来了兴趣让他多讲点,大叔干脆放下饭碗认真回忆了很久,回头指着骑在树叉子上吃饭的家伙说:“他们那儿男的在树上搭个茅草屋住,下面有需要了他们就下来,然后再回树上去。”
大叔端起饭盒吃了两口又说:“我也只是听当地人说起过,哪知道真假。”他看看四周,压低了嗓门:
“还听说当年有那黑中介牵线搭桥,给国内娶不上媳妇儿的大龄光棍儿“找”媳妇。”
孟一梦闻言顿觉碗里的东西味同嚼蜡,心里一阵发慌,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,放下碗,拿起一瓶水小口喝着。
再抬头时,余光瞟到许鑫坐在一块大石头上,看一眼碗里红红的火锅食材,又转头盯着孟季秀的背影发呆。裴永过去帮他把食材上的辣油用清水冲掉。
林间的知了叫声,像极了海面上开过的游轮拉起的汽笛。
孟一梦笑着劝自己,遵循自然,顺应天道。
就像他生命中缺失的那些东西,或许从生下来那一刻,司命君就已经写好了所有套路。
吃饱喝足,众人拾捡垃圾,收拾碗筷,完了就都坐下来歇歇,吹吹风聊聊天,或者谈谈情,说说爱。
午后温度越来越高,孟一梦宽松的老爹裤裤脚厚重得很,他把它们卷起来,露出半截小腿。
景老头凑到他跟前让去钓鱼,孟一梦不会,不想去,但老头子说不允许搞个人主义,玩儿脱离群众那一套——给扯走了。
眼前的水绿得瘆人,底下的水草随着微风左右浮动,像一个人躲在底下冲人招手。
孟一梦头皮发麻,不自觉后退两步。
爷爷常说“欺山莫欺水”,让他对自然抱有敬畏,尤其这种深水水库,他更是下意识不敢靠太近。
景教练教他怎么调竿,怎么搓饵,怎么打窝,说你看你许教练,他也不爱钓鱼,说是静不下来心,这会儿还不是规规矩矩坐那儿甩竿。
孟一梦伸长脖子看过去,就见那“老年人”坐在离他们几十米远的拐角处一棵大树下,手持鱼竿静静盯着水面。
他回头轻声调侃:“许教练放火烧人家房子让您撞见了那么听话?”
景教练毫不客气给了他肩膀一巴掌,“别乱说。”他轻斥。
“嘶~”孟一梦缩着左肩,轻轻哀叫一声。
“你小子看起来壮,体质真差,都过去这么久了那点伤还没好。”景教练无情嘲笑。
“伤不在你身上你倒是张口就来。”
“犟嘴。”
“秀秀你走路小心点!”远处有人喊了一嗓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