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着急不着急，还有一次机会。”景教练劈头就说：“今天也是倒霉。昨天开会许教练说你容易紧张，晚上我们几个费好大劲把你弄到最后，结果把雨等来了。”

许鑫？

“雨刮器有点干扰视线，我就给关了。”孟一梦小声说。

“前车轮压线，还是判断失误的问题。”

“嗯，刹车踩晚了。”

“平时练车不这样啊，你真是太紧张了。”

“……确实。”孟一梦白着脸回答，“以前没遇到过这种。”

“没在雨天考过科二？”景教练又问，孟一梦点头称是。

“难怪了。”景教练看看窗外，“雨不是很大，不到停考的地步，再加上你是最后一批，怎么着也得考完。其他学校四个有三个跟你一样，第一把也挂了……”

景教练话音未落，兜里手机响起。

“喂许鑫？”景教练走到一边接电话，“科二最后一批。小卷毛？第一把挂了，半坡起步前轮压线……”

小卷毛？

景教练拿着手机走过来递给孟一梦，他不可置信地接过去，眼珠子一转，“许三金，哦不，许教练。”

“……你故意的吧？”

“没有。您有什么指示？”

“还以为你会哭，看来是我低估了你的脸皮厚度，还有心思犟。”

“那我也不能真哭吧。”孟一梦看一眼景教练和等在外面的领考员，低声问许鑫：“阿姨好点了吗许教练。”

“……操心你自己的事。我问你，你以后下雨天会不会开车出门？”

“不知道，我还没买车。”

“那你还是别买了。”

“为什么？油又价涨了？”

“……买回来下雨天也不敢开出去，放家里当吉祥物吗。雨刮器扰乱视线……都是借口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有没有跟你说过上坡的时候用后腰去感受车身？”

“说过。”

“现在听我说，等下不要用前轮去判断路面。上坡的时候身体会往后仰，后背快要离开座椅靠背的时候，轻踩刹车，右轮和边线的距离基本分毫不差。身体重心转移和车辆重心转移这时是同步的，比用眼睛看点位更准……能明白我意思吗？”

“……能。”

“还有你压线不全是因为下雨看不清，是因为扣分扣慌了，一慌脚上就乱。慌鸡毛呢？下一把不管前面扣没扣分，看转速表，指针保持在1500转附近。跟没跟你讲过控制车速？张大江今天咋挂的你问过没有？”

“讲过，没问。”

“就这样。这把再挂对不起我这两毛钱电话费。”

挂断电话，孟一梦撇撇嘴，“等我考过了给你充二百行不行。”

第二把补考。

五条线，四辆车，在雨里蜗速前行。孟一梦做好准备工作，望着前面的库，深吸口气。

“慌鸡毛呢。”他开始引车。

绝情库，通过。

棺材板，通过。

生死弯，通过。

断肠坡……通过

要命角，通过。

科二死亡五件套，被他甩在了车屁股后面，满分一百分，全部收入囊中。

车子安全开回起点。老天爷耗尽最后一点耐心，一盆盆地往下泼水。

孟一梦回到候考厅，大部分人都在那儿等着了，只有科三三个人还在路上，孟季涛一直守在那边的候考区。

众人这会儿也顾不得大雨，都涌到科目三考场候考区，眼巴巴等着那三个人自己把车开回来。

孟一梦想，偏远小镇的人真是干啥都心酸，考个试还得提前进城住一晚，在总校熟悉环境，路线，熟悉别人的教练，安全员。来一次争取一把过，都不想喜提十天冷静期。

孟季涛来来回回踱着步，手里的珠子响得急，脸上的胖肉挤到了一起。

“他们三个考不考得过哦，许教练在家里怕是要急死了。”有人议论。

“不会急死，挂科会被他骂死。”

“他是凶，不是阎王。”孟一梦接了一句。说话的人扭头白了他一眼，“小卷毛，科三的事你插什么嘴？”

“实力以内的挂科，那是运气问题，免责。”孟一梦起身把手机装进兜里，眼睛盯着围栏外的跑道。

“你说的？”

“我说的。”

远处依稀有灯光在闪，像两只眼睛，雨刮器打出残影。景教练站在孟一梦身边，手放背后轻声说了句：“心理素质是不同，这都能自己开回来。”

回来了两个，一个是自己开回来的，另一个是安全员压着水花“飞”回来的，副驾驶下来的人直接趴上车头，被雨淋成一条狗的模样，旁边安全员在身边劝。

最后一个人像个孤胆英雄，从转弯处缓缓开进来，大雨中镇静自若地完成靠边停车。片刻后她下了车，朝副驾驶安全员鞠了一躬，三岁小孩似的踩着水蹦跳着往回跑。

是那个靠边停车老停不好被许鑫骂到没脾气的女人。

孟一梦给许鑫发信息：“许教练，你的人挂了三个，景教练会不会扣你奖金？”

过了几分钟那边回：

“多操心操心你自己，我不会手下留情。”

“留不留情不重要，希望你一视同仁。”

“不聪明的人我通常会多关注一些。”

孟一梦牵起嘴角，九键打得飞快：

“我不聪明，求关注。”

“你的人都好有种。”

“许教练，你厉害。”

“希望你一直这么厉害。我这种蠢人都考过科目二了，什么都会过去的。”

发完这一长串，他摸了摸脸，莫名发热。

过了很久那边回过来一条：

“你科三应该是死于话多，安全员受不了才踩了你的刹车。”

孟一梦嘴角一扬，“你猜对了。”他把手机装回兜里，不敢再发。他在猜，可能许母脱离危险了，否则许鑫绝不会主动问他。

他是许鑫，一个冷漠的男人。

回去之前孟一梦认真看一遍家里的监控，爷爷坐在厨房门口吃饭，小鸡仔围在他脚边啄米。关掉监控，孟一梦从驾校寄存处拿回自己的东西，上了提前买好票的九坐小客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