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前脚练完,孟季涛后脚就出了大门,据说是昨天相亲成功要回家陪女朋友。
练科目三的最后一个人也走了,驾校又只剩孟一梦跟许鑫。
孟一梦也准备回家,却见许鑫拿出钥匙,并招呼他上科二的车。
孟一梦指指自己,再四下看看,许鑫点点头,他便疑惑地跟了上去。
“出一把右库我看看。”许鑫开门见山。
孟一梦费解地多看他两眼,依言照做。
“出库的时候看左后视镜。看左后轮。”许鑫说。孟一梦抬起离合,车身慢慢往库外移。左后轮刚滚过库口左前角,他按平时练的习惯往右打满方向。
车身平稳转出,没有压线,也没有刮擦。
“停。倒回去,再来一次。”许鑫的语气没有起伏。
孟一梦重复同样的操作,还是没压线。他看着许鑫,眼里写着:没问题啊。
“下来看。”
孟一梦熄火下车,去到许鑫身边。许鑫走到右后轮旁边,蹲下身用手指沿着轮胎外侧胎壁划了一道弧线。
孟一梦跟着蹲到他旁边,随着他的视线,看到轮胎胎壁上有一片细微的、均匀的擦痕,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。
许鑫指了指库口右前角的库角,它的水泥边缘也有一道对应的、像是被反复摩擦过的浅痕。
“你右出库是擦着库角过去的,误差不到两厘米。你在车里感觉不到,但轮胎会留下印子。”许鑫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孟一梦盯着那道擦痕,后背冒起一股凉意。他练了这么多次出库,从来没压过线,从来没人告诉过他他的右后轮离库角只有两厘米。
景教练没说过,孟季涛没说过,为什么自己一直忽略了这个问题?
他怔怔然看着许鑫。
“你右出库早了半秒。”许鑫说,“考试的时候库口有红外线,擦过去不会报警,但如果你那天方向多打半厘米,或者胎压比平时高一点,就会蹭线挂科。你没挂过,不证明是对的,也不证明会永远运气好。”
许鑫盯着孟一梦愕然的表情,补了一句,“运气通常发生在实力以外,却死于实力之下。”
孟一梦低头看车轮。
许鑫抚摸着车身,又说:“每个驾校的规制都大差不差,但不可能百分百一样。你们考试的恒通总校,科目二有五条线,每条线都不同。如果你抽中三号线,右后轮库角的地面不是很平整。”
“……孟教练为什么没说过?”孟一梦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。
“你没有车感,或者说因为某些原因,失去了这种能力,但这又是最难教的。”
孟一梦瞳孔睁大。
“况且,不是每个人都愿意为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伤脑筋。”
“你为什么愿意?”孟一梦“唰”的转过头,目光灼灼。
“因为我闲。”许鑫打开车门,“再跑一遍全场。”
孟一梦扎好安全带,扭头问,“你以前带过科二吗?”
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带科三了?”孟一梦重新启动车子。
“科三挂科率高,我上了。”
“那以前谁带科三?”
“眼睛看哪!”许鑫伸手把住方向盘微调,“一有点事就分神是个什么毛病……修的手机能用?”
孟一梦回头看路,看点,又问:“你还没回答我呢许教练,以前谁带科三?”
“想认亲戚?”
“不是很想。”
“那你的精神该用在哪。”
“你猜猜看。”
从倒库跑到直角转弯,差不多用了一个小时。平日里每个孟一梦没注意到的细节,都在许鑫的眼皮子底下被揪了出来,精确到丧心病狂的程度。
孟一梦这会儿想把长在脚底的脑子重新塞回头颅里,好让他思考清楚,这个姓许的人到底是个什么奇葩的存在。
“侧方停车引车快了,门把手离杆太近。”许鑫的声音不带起伏,“出库打转向灯打早了点,车身还没动灯先亮,考试系统会判你操作失误。”
“半坡起步别急着看车头,去感受车身重心后移的瞬间,再松手刹。”
“直角转弯方向回得太猛容易收不回来,进弯前先减速,让车自己滑。方向盘跟你没仇,别再给拆了……”
没有大伤,有些问题平日里孟季涛提过,但孟一梦没压过线,也就不了了之。可这会儿,许鑫让他把那些臭毛病全部改掉,保证万无一失。
他好像不是在教他怎么不压线,而是让他用身体去跟车辆建立感知。
他说:“在实力以内挂科,就像让成熟的庄稼烂在地里,无法原谅。”
锁上车,二人终于结束了今天的练与被人练。许鑫在锁门,孟一梦外套搭肩靠坐在球桌上,看着他的背影发呆。
太阳切进那棵高树的树冠,透过宽大的叶片笼罩在孟一梦头顶,柔软的淡黄色卷发不时被风撩起,拂过嘴角。
有点痒。
许鑫锁好门,回过头来愣了一下,随后他把钥匙揣进兜里,朝外面一偏头。“还不走?”
孟一梦莫名一笑,起身走到许鑫身边,两人肩并肩,同样的步伐带起地上同一片光晕。
“许教练。”
“说。”
“你对每一个学员都这么负责吗?”
“……聪明一点的会少操心。”
“我去!好直白。”孟一梦嘴角一弯,“你有没有被学员骂过?”
“不当着面就行。”
“那要当着你面呢?”
“骂到他闭嘴。”
“……牛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