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孟一梦照例去河边洗车。
这里的五月处于冷热交接的季节,出太阳不太热,没太阳不太冷。
他在河里摸到几只螃蟹,没有用武之地,又给放了。
马路上不时有开皮卡和骑摩托车的人经过,上了某座不知名的山,听房东说是镇上的人去山上掰竹笋,用车运回来拿到街上卖,或者晒成笋干。
回家的时候正好碰上幼儿园放学,男女老少人手一两个小孩儿穿梭在街道两旁,孟一梦骑得很是小心。
到了那个超市门口,他停下车,想着等放□□散一散再走,顺便再去买点面包和纸巾。
“叔叔我要奶酪棒。”
一个熟悉的奶声传进孟一梦耳朵,他挑面包的手顿了一下,扭头朝发出声音的地方看过去。
许鑫一手抱着许然一手推着购物车正往他这边走过来,许慧小手拽着他的衣角抬头问,“叔叔,我可不可以要,一个奶酪棒?”
许鑫点头,“等下给你买。”
许然一只手抠着他的耳朵跟着说,“我也要。”
购物车里有一大包成人纸尿裤,两大卷卫生纸,还有一些蔬菜面条之类的。许鑫没注意到这边,孟一梦收回目光。
“叔叔,是叔叔!”
许慧的声音带着点雀跃朝孟一梦这边喊。孟一梦不自在地耸耸眉,看向那三个人。
“许教练。”他喊。
许鑫似是没料到在这儿遇见他,片刻怔愣过后,淡淡“嗯”了一声。
孟一梦挑好面包走到三人面前,蹲下身拉着许慧的小手问:“你们放学啦?”
许慧点点头。“叔叔,你在买什么?”
孟一梦把手里的面包在孩子面前晃了晃,“我买了这个。”
“不好吃,”许慧嫌弃地摇头,“你吃不吃,奶酪棒?好甜。”
“走了许慧,叔叔不……”许鑫话没说完,许然在他怀里扭来扭去,伸手去抓货架,被许鑫反手挡住。
“叔叔不吃甜的。”孟一梦接过他的话,起身松开许慧的手。“哦。”许慧重新抓住许鑫的衣角,叔侄三人往收银台走去。
第二天孟一梦按时起床,收拾好就骑车往驾校赶。刚到山脚下,就见一辆黑色越野正从上面摇晃下来。
是许鑫的车。
孟一梦把摩托车靠路边停着给他让位置。到了跟前,车窗降下,后排扎着安全带的姐弟俩冲他打招呼。
“许教练。”
“嗯。”许鑫看一眼他的车,问,“你这车是不是刹车有问题?”
“嗯?”孟一梦低头看看摩托车,抬头茫然,“后刹是有点不太灵,你怎么知道?”
“猜的。空了去调一下,这种山路,当心。”
“好。”
车窗升起,许鑫载着姐弟俩很快走远。
上午孟一梦又练了两轮倒库,同样的流程,动作,人也都是那些人,孟一梦认识了一些。
绿墩墩名叫王双,跟裴永一样,待嫁闺中。
他们知道了孟一梦的名字,大姐打趣他说要把练科三那个没结婚的女人介绍给他,只比孟一梦大四岁。
大姐说年纪大点的媳妇儿懂得心疼人,问孟一梦有没有想法,孟一梦赶忙摆手拒绝了她的好意。
孟季涛围着教练车指导科目二,景教练带自动挡学员练倒库。老头子喜欢借助道具,驾校里的花花草草都被他拿来当点位。
他总是扬着那张黑脸对学员说“Very good”,还冲他竖大拇指,实则等那学员练完走了之后,就跟孟季涛在一边悄悄说:“那么精灵个大小伙子考自动挡,方向盘上挂块肉,我家小黄都会开。”
孟季涛则说这批学员整体素质不如上一批,啥歪瓜裂枣都有。
听着他俩的谈话内容,孟一梦悄无声息走到另一边,听科目三教练车副驾驶那个男人吼他的学员:
“速度起来再加挡!”
“看前面!”
“踩刹车!你是想去跟他对撞吗?!”
……
鸡飞狗跳大半天又宣布结束。
今天下午孟一梦没洗车。他把车子开到河边搬螃蟹,捉鱼,到手了又都给放了。
上山掰笋子的人陆陆续续,孟一梦看到他们皮卡车和摩托车上都是鼓鼓囊囊的大蛇皮袋。
他想了想,骑车回家。
房东从顶楼收衣服下来,孟一梦在门口叫住她:“他们弄回来的竹笋怎么卖?”
“鲜笋四五块两三块,晒干了的一二十块,价格大差不差。”房东说完,瞅见孟一梦手里捏着一朵紫色的花,脸色都变了,“这是乌头花,有剧毒,快扔了去洗手。”
孟一梦看着那朵花,极漂亮。他听话地扔掉花,转身去洗手间把手反复清洗干净。
第四天。
孟一梦依然早起,收拾好上山。今天是在山脚下碰到的许鑫,开着他的越野车。俩人互相摁了个喇叭,各自分开。
到驾校的时候,孟季涛已经到了。孟一梦问他为啥这么早,他说他娶不上媳妇儿愁得睡不着觉。
孟一梦呵呵一笑。在他看来,娶媳妇儿根本不算一件值得上纲上线的大事。
闲扯几句,孟季涛开始教他侧方停车。第一遍坐副驾驶挨个指导点位,第二遍下车让他自己来,他则跟在车旁,手肘撑着窗边,说话不紧不慢,偶尔取下手腕上的珠子盘得“啪啪”响。
七点多的时候,其余人来了。
孟一梦练完,走到一边看科目三跑车。
经过这两天的观察,他发现许鑫有一个习惯,学员越紧张,他越大声。这跟他以前认识的所有教练,包括现在的孟季涛,都不一样。
这让他很困惑,寻思像他那样子的性格去了城里或者更大更规模的驾校,会不会三天两头收到学员的投诉信?
景教练教完自动挡学员,站到孟一梦身边问他科目一预约了没有,说他过两天进城,可以带他去考。
孟一梦心想也好,考完试还可以顺道回家看看爷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