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朝被关在笼中,四肢无力垂着,浑身血迹斑斑,他气若游丝的靠着,听到看守的士卫说城墙上的傅家女跳了城楼。
低沉的眼皮猛的抬起,四肢传来撕裂痛感,他缓缓坐起身,心中冷意如狂风过境。
“轻雪……”嘴唇颤抖,他集中精力凝聚仙力数次,可体内无一丝法力波动,仙力暂时无恢复迹象。
城墙下,薄雪满地,倒在血泊中的傅轻雪忽然睁开眼,眼中闪着绿光,身体轻飘飘浮在空中,青衫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青影越过城墙,浮在魑炎面前,对上他墨色的眸,脑海中闪过一些久远记忆,她抬手指着他:“是你!”
指尖上落了一片雪在,一阵寒芒微闪,手指上赫然显出一枚圈戒,戒环上沿了一圈花瓣。
她手掌一伸,戒环化成一柄长剑,剑身轻薄,泛着寒光,剑柄上藤蔓开着花,蜿蜒而盘。
“炎姬?不,我应该叫你昭音。”
“好久不见啊,昭音,自上次在无崖山一别,已有千年之久了。”
魑炎解下身上玄色披风,站在城墙上,看着昭音,他感觉这人间越来越有趣了,这种世世纠缠的感觉真是妙极了。
尤其是这种恩怨纠缠的魂魄,想必一定很美味。
她闭上眼,想起一些几千年前的模糊事。
那时,她还在寒冷贫瘠、河水常年结冰的无崖山上。
刚能化成形影的她,常立于无崖上看邻山春摇萱草夏落腐花,秋碎山捻冬凌雪。
有一日,那天界的雷神站在云端上黑胡子乱飞眼睛微眯,撩起长袍摆好阵,呼哧着往人间频频掷雷。
噼里啪啦一阵天雷滚过,击得下界不少修炼的飞禽走兽们窜天入地,急走相奔,躲避不及。
雷电所到之处,下界众生盾所无形,亮过天际的光芒,阵阵凄厉的惨叫,业火焚身的树妖,断根碎灵的花妖。
久久一阵哀嚎求饶声,也未见那雷神眼睛眨一下,昭音隐了形,在无崖山上听天雷落下,听哀嚎惨叫。
此次渡劫的正主,乃五百年刚修炼出人形的一只雪狐,她顶了那天雷数道后,已是狼狈不堪。
昭音看到雪狼一族的少主,扑身去挡下数道天雷业火。
看到道道天雷皆中两人本体,硬生生将这对苦命鸳鸯打回了原形。
那一日,天雷响了半刻时辰,人间雨下了半月之久,若是那雷神再不收法宝,怕是人间又要闹洪涝了。
接下来的百年修炼中,昭音每每醒来,便会瞧见隔壁雪山上一头雪狼日日守着一只雪狐的光阴。
亦是那日之后,无崖山终被世间接纳般,开始四季更迭,春华秋实。
在那雷劫之后,无崖山四周常年聚着妖精怪物的魂魄,她常看到一缕浓墨之气吞噬游荡的魂魄。
那些本就有修炼的魂魄被吞噬后,那缕墨色越来越浓郁,最后凝聚成一道人影。
周围所有魂魄吞噬干净后,那道人影竟发现了昭音,他单身飞渡上无崖,那时,昭音刚能幻化形态,被他钻了空子,将她重伤。
可那一日,那人却未将她魂魄吞噬,她记得他当时看自己的眼神,充满恐惧和震惊,而那时,那人并没有容貌。
她想起来了,原来是那个脏物啊,她那时蒙智未开,并未察觉自己有何不妥,现在她也不知当时他看见了什么。
她蛾眉微拧,垂眸,清冷眸子凝起杀意。
“看来,你也想起来了。”
“昭音,一别千年,没想到我们还能再见。”
“那时我魔性不定,并非有意伤你,昭音,你可愿与我一起,我们一同去魔界,我封你为魔后。”
魑炎朝她伸出手,眸中覆上温柔,迎接他看中的这具容器。
昭音一直静心听着,直到这一刻,她挥袖,发间玉簪瞬间飞出,朝魑炎射去。
“上一世,我的命,这一生,他们的命。”
“我取你的命抵。”
昭音翻动手中长剑,念诀驭动玉簪,青光冲破墨雾,墨雾后,魑炎的脸带着笑意,他抬手接住玉簪的攻击。
“昭音,别下这么狠的手,若是我受伤了,你可是要守寡的,在人间,我们拜过堂,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。”
他接下一击,扬唇浅笑,调侃了几句。
她依旧不语,手中长刽翻动的更快,玉簪攻击的也愈发强势,她步步紧逼,将他攻到了城墙之下。
一青一黑,一上一下,自打两人交手开始,城楼下的百姓就已散去,胆大的远远躲着看,看两人从城楼上打到城楼下。
魑炎周身的墨气围了无数大小骷髅头,骷髅头发出阵阵凄厉嘶吼声,百姓早已将他视为魔头。
两人数招之后,魑炎才看出她手中的剑,剑柄乃混沌木,剑身为烛龙护心鳞,取忘川之水九幽之火淬炼而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