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上舒服干净后,白狐这才睁眼,银色的瞳,清冷灵动,带着一丝警觉,身子弓起,往后移动着。
“莫怕,我在给你擦身上的水,你腿上有伤,一会儿我再给你上药。”
屋主是个男人,约摸三十出头,身着灰色简衣,挽发束袖的短打着装。
白狐似懂人言,停止了动作,安静的趴了下来,任由男人擦拭身上水渍。
“已经入秋了,外面天冷,先在我家过冬,等来年开春,我送你回山上去。”
男人擦拭完白狐身上,又将它换个姿势,让它更好的烘着身上的毛发。
全身彻底干净后,它身后的尾巴又顺又蓬松,通体雪白未见一根杂色毛。
“真漂亮,你的尾巴很好看。”
男人抚摸着白狐的尾毛,它晃了晃尾巴,回头,看着男人,眼神对他发出警告。
“别怕,我不碰你,你快躺好,别牵动了腿上的伤。”
“这是草药,治疗伤口很有效果,我自己上山采的。”
男人在石臼中捣着草药,捣碎的早药很快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清新气味,直到那斗中药汁翠绿流动。他找来布条,将碎草药敷在白狐腿上,再用布条小心缠好。
白狐感觉男人并无恶意,身子放松,软软趴卧在热板上,毛绒大尾蜷缩成团,护在身前,银瞳映着男人收拾药斗的忙碌身影。
待白狐全身干透,男人将它抱进里屋,放入被窝中,用被子盖好,生怕它再凉着。
灼热的腿伤有所缓解,白狐眯着眼,舒服的蹭了蹭被子,靠在枕头上,鼻间花香萦绕,侧目看到床架上挂了两个干花香囊。
午饭时,男人从外头回来,竹篓里包了一只烧鸡和几个烧饼,烧了水泡茶,自己啃着烧饼,一整只烧鸡放在白狐面前。
“怎么了?是不喜欢熟的吗?”
“那下次……”
男人伸手欲收走烧鸡,白狐突然起身,急急将烧鸡护在爪下。
“呜…咔叽…”一声脆响,烧鸡被白狐咬住叼到了一旁。
“原来喜欢,那下次还买熟的。”
男人慢条斯理的撕嚼着手中烧饼,吃了两口便放在了白狐爪边,它抬头看着男人。
白狐不懂何为俊逸不凡,也不知何为气宇轩昂,映入眼帘的男人是麻衣粗布都难掩的耀眼,它只想到好看两个字。
男人将小狐狸安顿的极好,晨暮换一次药,无微不至的照看着,短短几日,它腿上伤的几乎痊愈。
现在,它已经跳下榻,出了门,摇着一条长尾,一步一晃,跟在男人身后。
男人在院中修整篱笆,它便帮忙叼树枝,他若是在院中看书,它便趴卧在桌上。
偶遇风起时,它那条雪白大尾便会绕上他的手臂,为他挡下些许风寒。
近来几日,湖边小屋偶有陌生面孔出现,一来便坐数个时辰,每每此时,小狐狸便卷缩在他怀里。他轻轻抚着它背上的毛,它眯着眼安心打盹。
它不懂朝堂风云,不知天下变化,只听到他们口中谈说假死脱身,朝中局势大变,又道时日无多,不日便要回京。
它打着盹,背上的手停下,它睁眼,那双手正伏于案上,在书页上提笔落字,然后盖上印章。它眨巴着眼看了一会儿,觉着无趣,跳下木椅,朝屋外走。
入夜前,秋风依旧透着寒,小狐狸被安置在屋里,它听着屋外脚步声匆匆离去,马蹄急促声。
它想出去,可屋门被人从外面栓着,它抬爪推了几下,门发只出咣咣声响。
屋里桌子上,放着果子和一些肉干,它趴在旁边,一点也没动,眼睛直直的盯着屋门。
离别,于它而言太过陌生,它只是如往常那般在屋里等着他,等着那个放下书籍吹灭油灯的男人,等着那双温暖的手掌放在头顶。
其实,男人离开前是说了些话的,他说有要事必须离开,成功便回来接它,若败便就此别过。
屋门拴着,但那扇窗子开了一半,不知小狐狸没瞧见还是根本不想瞧,任由那扇窗子半开着,每天象征性的推推门,然后又回到桌上趴着。
眨眼半月已过,屋外枯草开始结霜,那扇木门没再推开过,院子篱笆也破败不堪。
桌上装食物的篮子早已空空如也,这几日,小狐狸会趴在窗子上,爪子轻轻一碰,窗子便开了,可它却没跳出去过。
不知不觉,又过半月之余,风中传来远处的血腥味,传来寒冰风沙的气息,只是这一处如世外之地,无风无浪。
小狐狸身上毛发光泽全无,先前蓬松的大尾巴此刻也耷拉着。它焉焉的卧在窗上,肚子又一阵咕噜叫,它呜咽了两声,目光再次落在那扇木门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