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，苏沅桢检查身体回来，把江嘉穗叫到屋里。

“妈休息几天也要去上班了，但是时间会自由一些。我想了想，等我去上班，给你找个好点的高中，插班到高三去，跟他们一起复习，这样咱们也能把时间好好利用起来。”苏沅桢语气温和地说着接下来的安排。

江嘉穗如遭雷击。

她对高三的印象还停留在一天上十几个小时学的时候，学业压力大的人喘不过气。

“妈我在家复习也能……”她弱弱反抗。

“学校老师能给你更准确的预测，”苏沅桢神色正经了些，“嘉穗，妈不是高中老师，不能判断你的水平，而且你得回原户籍参加高考，竞争更激烈。我和你爸商量着请专门的政治老师给你开小课，必要时咱们走走关系，看能不能找省里的出题老师给你辅导。”

“啊？”江嘉穗的小嘴张成了鸡蛋，她还是太没见识了，这样也行啊。

她小鸡啄米式点头，长辈的一片心意，也不好拒绝。

“放轻松，你理化生肯定没问题，语文考前请人辅导一下作文问题不大，政治我们给你想办法，咱肯定能考上。”苏沅桢安慰她。

难得有一个让她体会到做母亲被需要的孩子，她也愿意付出心血来培养她。

“咱们一会儿先换个衣服，一块去王府井百货看看，年轻女孩都喜欢去那里买衣服，等会去多挑几身。”

苏沅桢带她去了西耳房，那里是个储藏室，被改成了存放衣物被褥的地方，江嘉穗瞅着有点像后世的衣帽间。

叶承远托人买了几件女式服装，称不上多好看，但也比乡下穿的得体许多。

“你爸这审美，”苏沅桢摇了摇头，“这么多年也就这样。”

江嘉穗捂着嘴“扑哧扑哧”的笑。

回到京市，她感觉苏沅桢女士眉眼间那沉积许久的阴郁一扫而空，只有明朗舒展。

午后的阳光斜斜落进叶家四合院的内院，北房堂屋关着两扇木门，屋内安安静静。

江嘉穗站在床前，一张巴掌大的鹅蛋脸莹润细腻，白里透着淡淡的粉晕，圆溜溜的杏眼乌黑透亮，像盛着一汪清水，眼尾微微上翘，满是小姑娘独有的天真烂漫。

乌黑柔顺的长发松松挽成低髻，几缕柔软碎发垂落在腮边。

她终于可以脱下那件穿了好几天的连衣裙，换上新衣服，上衣是件藏青色薄毛料小翻领，面料细密哑光，不泛亮，配一条同料直筒长裤。

微凉的毛料贴住肌肤，衬得脖颈纤细优美，腰身收得适度，不会过分紧绷，衬得身材纤细修长。

苏沅桢早上就换好了衣服。

十年劳作，她鬓角添了不少银丝，脸上留有劳作风吹日晒的痕迹，气度却依旧端方。

一身深咖色对襟毛料外套，领口滚一圈极细的黑边，里面衬一件月白棉绸衬衣，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，用一枚素色黑玉发夹牢牢固定，不见花哨，沉静雅致。

她走上前，抬手替嘉穗抚平衣襟处几道细微褶皱，目光细细端详，眼底藏着几分惊艳。

活了这么多年，她在国外都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的姑娘，哪怕一身素净的毛料衣裳，也压不住那份鲜活明媚。

可惜出身差了些，不然她儿子也配不上。

“我们家嘉穗真是好看，以前在村里就是明珠蒙尘，现在好了，来了京市，咱们好好打扮一下，比那些电影演员也不差了。”

江嘉穗耳尖微微发热，嘴角压不住的往上翘。

司机早已把轿车等候在大院朱漆大门外，警卫员拉开院门，二人坐进车内。

车子穿过纵横交错的胡同，电车叮叮当当地穿行街巷，一路往王府井驶去。

远远便能看见百货大楼气派的楼房，临街巨大的玻璃橱窗，街上人流如织，是整个京市最红火的国营商场。

一踏入大楼，混杂着肥皂、布匹与皮革的气息扑面而来。高高的屋顶下成排白炽灯灯火通明，人声嗡嗡，摩肩接踵。所有货品都锁在玻璃柜台之内，顾客站在外围，需要什么，由售货员从柜台里取出，不能自行触碰挑选。

一层最为热闹，成衣柜台、布匹柜台前围满了人。的确良、咔叽布的衣料一卷卷堆叠，蓝灰底色居多，也慢慢涌现出浅粉、月白、淡蓝这类柔和色调。

来往不少人，目光总会不自觉落在江嘉穗身上。少女天真烂漫的气质太过惹眼，这年代的人都没见过这种松弛感，明明穿着称得上朴素，却像从画里走出来一般。

苏沅桢从容穿过涌动的人潮，江嘉穗跟在她身侧，一双杏眼好奇地扫视四周。

柜台里陈列着各式新衣，除了褂子长裤，也摆着为数不多的连衣裙，大多是小翻领、收腰A字下摆，是时下城里年轻姑娘才会穿的款式。

“先看成衣。”苏沅桢走到成衣柜台边，抬手招呼售货员。

售货员掀开玻璃挡板，将几件衣物一件件摊放在柜台上。

有浅天蓝色的确良翻领衬衫，料子滑爽抗皱；还有剪裁利落的春秋短外套。

最惹眼的是那两条连衣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