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条是月白色的确良长袖连衣裙，小圆领，领口缀着细碎的同色褶边，腰间一根同面料布带可以束出腰身，裙摆长度落到小腿中部，样式朴素大方，没有艳俗花纹。

另一条是浅豆绿色，印着细碎小巧的小白碎花，半开小翻领，长袖，A字裙摆，风吹过便会微微散开。

“把这条月白的拿出来，让我女儿试一试。”苏沅桢指向那条素色连衣裙。

江嘉穗接过衣裳，走到侧边狭小的试衣角落换下裤子。

的确良料子轻薄顺滑，穿在身上妥帖合身，收腰恰到好处，衬得她腰肢纤细，流畅的A字裙摆垂落在小腿，露出一截莹白秀气的脚踝。

她站在磨得发亮的镜子前，睁大眼睛望着镜中人。

月白长裙衬得她肌肤胜雪，乌黑鬓发，一双杏眼亮晶晶的，未经世事的烂漫从眉眼间漫出来，精致得叫人挪不开目光。

偶尔有路过的女同志，都要忍不住多看两眼。

苏沅桢望着镜里的她，微微点头，眼底带着几分满意：“很衬你，再试试那条碎花的。”

换上豆绿碎花裙，细碎白花铺在淡绿底色上，更显鲜活娇柔，走动之时，裙摆轻轻晃荡，少女天真灵动的气韵被衬得淋漓尽致。

苏沅桢又挑了两件的确良长袖衬衫，一件浅粉，一件月白，一条深灰咔叽布直筒裤，一件薄款深灰春秋外套。

随后二人转到布匹柜台，苏沅桢又选了一卷浅蓝底小碎花的确良，打算给她们再做两条半身布裙。

付款的时候，除了现金，还需要布票。

苏沅桢翻开随身带着的本子，一张张抽出布票，售货员拿小剪刀将票根剪角收回存档。

江嘉穗站在一旁，已经被苏沅桢的壕气震得麻木了。

她第一次见人取票拿本子的，叶家到底多有钱啊。

她好像在在七十年代嫁到了豪门？

一件件衣物被售货员用牛皮纸仔细包好，捆成方正的纸包。

她们辗转各个柜台，苏沅桢想得周全，大大小小物件一并置办。

针织柜台挑了两双柔软的尼龙丝袜，几双崭新的方口布鞋，一双低跟的黑色人造革皮鞋；梳妆柜台买下蛤蜊油、百雀羚雪花膏，一盒淡色的香粉，几把木梳，还有几枚样式素雅的塑料发夹、缎带发绳。

又去日用品柜台，买了崭新的毛巾、香皂，细棉布的内衣裤，连出门随身用的人造革小挎包也选了一只米黄色的。

大大小小的牛皮纸包越堆越多，叠了满满一大堆，商场店员帮忙捆扎，待会儿交由司机带回车上。

置办齐一应物件，二人离开百货大楼，步行不远，便是王府井的国营理发店。

玻璃门上贴着简单的海报，店里热气氤氲，弥漫着烫发药水淡淡的刺鼻气味，椅子是黑色皮革理发椅，镜子沿着墙壁排开，不少女同志正坐着做头发。

江嘉穗站在门口，睁大眼睛。

这个年代也可以做头发吗？

苏沅桢看她目不转睛地看理发店，也跟着停下脚步：“要不要去烫头发，听说现在城里流行大波浪，只烫下半截，鬓角留些软碎发，看着也更柔和大方。”

江嘉穗连连点头。

二人进了理发店。

江嘉穗围上宽大的布围，理发师细心将她乌黑的长发分区，抹上烫发药水，卷上一个个发烫的金属发卷。

温热的温度贴在头皮上，药水微微的味道萦绕鼻尖，她睁着一双湿漉漉的杏眼，望着镜中的自己，满头密密的发卷，模样有些新奇又好笑。

等待加热定型的间隙，苏沅桢坐在一旁的长椅上等她，看着少女这副模样，嘴角噙着浅浅笑意。

许久，烫发工序完毕。

理发师拆去发卷，拿木梳轻轻梳理，原本直直的黑发，自耳下漾开一圈温柔蓬松的大波浪，卷度柔和，并不浓烈夸张。几缕柔软的碎发自然垂在脸颊两侧，衬得那张精致天真的脸庞愈发动人。

江嘉穗望着镜子里的人，蓬松的卷发衬得脸庞愈发小巧，眉眼烂漫，看着就是个洋气的城里小姑娘。

她抬手，轻轻碰了碰柔软卷曲的发梢，眉眼漾出甜甜的笑意。

走出理发店，晚风轻轻拂过，卷曲的发丝随着风轻轻晃动，她的心情也跟着一并摇曳。

她挽着苏沅桢的手臂，两人正要迈步走向停在不远处街边的轿车。

斜对面人行道上，结伴走来三位中年妇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