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嘉穗觉得叶观澄的价值观有问题。

她很生气，回车厢后不跟他说话，躺到下铺，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，被单拉到了很上面，只露出一双乌黑的杏眼。

车厢里还有别人，叶观澄不好直接跟她躺一张床，他坐在床边，伸手把被子硬拉下来。

“火车上的被子谁知道干不干净，别往嘴上盖。”

他把被子拉到她胸口的位置，细心掖好。

江嘉穗睁着清澈明亮的杏眼看他。

男人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深密色，才二十七岁的年纪，大半鬓角已经染了霜白，额间几道浅浅的竖纹，看着像三十几岁。

江嘉穗心里堵堵的，也许她不该跟他生气。

叶观澄本来就够可怜了。

“哥哥……”

小姑娘软软地叫他，眼尾无辜地下压，眼神湿润，像狗狗一样，可怜巴巴地望着他。

叶观澄的心一下子就软的像棉花糖。

他摸了摸她带着红晕的小脸，语气轻柔:“早点睡吧，晚上有事叫我。”

“嗯嗯。”江嘉穗点点头。

叶观澄起身爬到上铺休息。

夜色沉进软卧包厢，车厢顶灯调得很暗，只留一点昏黄微弱的光，蒙着薄纱似的落在铺位上。

江嘉穗躺在床上，床垫不算软，带着旧帆布褥子微微发硬的实感，身下随着列车行进，传来规律、轻微的颠簸。

车轮碾过铁轨接缝，“哐当、哐当”一声声绵长往复，低低地震动着床板，人躺上去，身子也跟着轻轻晃，像浮在缓慢流动的水面。

包厢里安静的能听到呼吸的声音，但铁轨压过枕木的“哐当”声吵得人睡不着，即使睡着了也迷迷糊糊的。

“哇哇……”

江嘉穗梦里突然听到小孩的哭声，越来越响，她吓得一个激灵，脑子清醒不少，勉强撑开眼皮。

哭声是从上铺传来的。

她们车厢确实有个小孩，是莫云开的儿子。

江嘉穗就着昏暗的光线，坐起身，摸索着下地想要去看看。

“孩子怎么了？”苏沅桢也被吵醒了，她直接出声问。

原本空旷的车厢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
叶观澄从上铺往下来。

“不好意思吵到你们了，”莫云开的声音从上铺传下来，“孩子半夜突然哭，哄也哄不好，也不知道是怎么了。”

“看是不是饿了？”苏沅桢说。

“元宝，你是不是想吃东西了？”莫云开轻声哄儿子，“爸爸给你取些玉米饼子好不好？等明天早上去你妈那里喝麦乳精，现在太晚了。”

回应他的是孩子“呜呜”不停歇的哭声，断断续续，像是只可怜的幼猫。

叶观澄从上铺下来，走到对面莫云开的铺位。

“你儿子多大了？是不是生病了？”叶观澄问，嗓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暗哑。

“你摸一下他的额头，看烫不烫。”

他说完坐到江嘉穗的铺位，伸手精准地捏住了她纤细的手腕。

“你下来做什么？”江嘉穗凑到他耳边，压低声音问。

少女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耳廓，痒痒的。

“睡不着，下来看看。”

习惯是个很可怕的东西，叶观澄以往抱着她睡觉，浑身燥热，有时候得熬到大半夜才能睡着，但是不抱着她睡，他总觉得怀里空了一块，彻底睡不着了。

江嘉穗往他身边靠了靠，还想说点什么，莫云开慌张的声音从上铺传来。

“元宝发烧了，你们谁有退烧药吗？”

“小孩子发烧要怎么办？车上有随行的医生吗？”

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，他也从上铺爬了下来。

“我们没带退烧药，再说大人的退烧药也不能给孩子用，先去找列车员，看他们有没有备用的，”苏沅桢提醒道，“把孩子妈也叫过来吧，她肯定有应急的办法。”

这个小男孩总让她想起年轻时带儿子的经历，因此苏沅桢看不得小孩子生病痛苦。

“观澄，你要是没睡就去跑一趟，问列车员有没有随车的医生，或者有药也行。”苏沅桢喊自己儿子。

“行，我去叫一趟。”

叶观澄其实不想去，但耽误下去也影响自家人睡觉，他还是起身跑了一趟。

莫云开也去找自己妻子，小男孩元宝被抱到苏沅桢的床上，留给苏沅桢和江嘉穗照看。

小孩的身子看起来小小的，紧闭着双眼，小手握成拳放在自己脸庞，小脸烧得红扑扑的。

苏沅桢把浸了水的湿毛巾放在他额上，又用另一条毛巾给他擦拭小胳膊小腿散热。

“妈，咱们把宝宝抱到我床上吧，你先睡觉，我看着他。”江嘉穗也围着小宝宝看，提议道。

“不用，我也睡不着，”苏沅桢叹了口气，“观澄小时候也发过烧，那次我真是要吓死了，现在看到小朋友发烧，我就想到观澄，心里也着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