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沅桢见她站起来贴着门板听人家说话，心里好笑:“那个女人和小孩估计是莫云开的媳妇和孩子。”

“那他一个人住软卧好意思吗？”江嘉穗听了半天，门隔音太好，啥也听不见，她撇了撇嘴，转过头和苏沅桢聊天。

“能给带回城都算他有良心了，”苏沅桢叹气道，“这种事情多了去了，十年太久了，多少干部，知识分子下乡正好在适婚年纪，总不能不结婚吧，现在身份恢复了，闹离婚的特别多。”

江嘉穗怔住。

她攥紧自己的裙摆，又回到床上坐下。

“嘉穗你别担心这个，”苏沅桢语气温和，“观澄不是那样的人，我看得出来他很喜欢你的，再说他要是敢这么做我和他爸都不会放过他的。”

“妈妈……”江嘉穗对她勉强扬了扬僵硬的嘴角。

是啊。

苏沅桢的病好的差不多了，现在不是他们需要她，而是她需要他们。

她坐在床上发呆。

叶观澄很快买好了饭，端着三个铝制饭盒回到包厢。

“你们要吃什么菜的？”他问，“有雪菜肉丝，青椒炒肉，还有红烧肉。”

“妈你吃什么？”江嘉穗眨巴着眼问苏沅桢。

“我都行，”苏沅桢道，“那就青椒炒肉吧，咱们可以把菜分着来。”

“好，那我要雪菜肉丝。”

打开饭盒，白米饭盛得满满当当，上面铺着一勺雪菜肉丝。腌得深绿的雪菜切得细碎，零星散落着几缕细瘦的肉丝，薄薄一层油光浮在菜面上，少量菜汁渗进底下的米饭，把米粒浸得微微泛黄。

叶观澄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雪菜肉丝上面。

“串味了！”江嘉穗又用筷子给他夹回去，睁圆杏眼，“那个是甜的，而且我不吃肥肉。”

叶观澄默然。

他不再管她，低头吃饭，速度很快，但动作不显粗鲁。

门再次被拉开，莫云开拉着一个小男孩的手回到包厢。

饭菜的香气飘在空中，男孩的肚子咕咕作响。

拿着筷子挑挑拣拣，吃了一小半米饭的江嘉穗停下筷子。

“孩子是饿了吗？”苏沅桢也停下筷子，看向叶观澄，“观澄，你是在哪里买的饭？”

叶观澄已经吃完了自己的那份，他把盖子扣上，抬眼看莫云开:“我一会儿要去还餐盒，你跟我一起？”

“多谢，我带了吃的，就不去了。”莫云开尴尬地笑笑，他从带来的包里取出一个油纸包，打开来，里面是烙好的玉米面饼。

他拿了一张递给小儿子，小孩舔了舔唇，接过饼子小口小口吃了起来。

他的目光一直黏在江嘉穗手里的盒饭上，一边眼巴巴地看着，一边吞口水，小脸不自觉的流露出渴望的神色。

江嘉穗吃了几口，迟疑地看他:“……要不我给他拨点？我也吃不完。”

她还剩大部分的米饭和少部分菜，这年代的饭菜很实惠，3毛钱能买满满一饭盒，她根本吃不完，又怕被人说浪费，才想让叶观澄吃剩下的来着。

“不用了，”莫云开脸色淡了些，“他吃这些就够了，小孩子吃多了积食。”

“剩下的给我吃吧。”

叶观澄接过她还剩许多的盒饭，三下五除二吃完，接过苏沅桢的那份盒饭，盖上盖子准备等会儿一块送去餐车。

车厢里的气氛略显尴尬，小孩还在可怜巴巴地啃玉米面饼，他坐在莫云开腿上，小腿耷拉着，衣服上打了好几个补丁，但好在收拾的很干净。

莫云开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了一本语录，不紧不慢地翻看着，不怎么关心自己的儿子。

江嘉穗不想在尴尬的气氛里待下去，在叶观澄还饭盒的时候跟着他一起出了车厢。

“真看不出来，莫云开就是个陈世美！”

刚一出车厢，她就凑到男人耳边蛐蛐。

“他自己住软卧，让老婆孩子坐硬座，真没良心！”

她攥着叶观澄的衣角，小嘴叭叭个不停，小脸愤愤，义愤填膺的。

叶观澄好笑。

“要是没有莫云开，他老婆孩子连火车票都买不起，更不可能去京市。”他说。

“可是那是他老婆孩子哎！”江嘉穗提高了声音，“作为丈夫和父亲，他不应该照顾她们吗？”

江嘉穗警惕地看着他:“你不会认为那个渣男做的对吧？”

渣男？

叶观澄没听懂这个词的意思，但他大致懂她在说什么。

“村里很多下乡的年轻男女熬不下去，和当地人结婚，能回城后离婚的很多，”他解释道，“很多人为了前途会选择抛弃家庭，莫云开能带老婆孩子回去已经很不错了。”

“我知道，我只是觉得这种行为很不对！”

“放弃没有感情的婚姻选择前途没什么不对的。”叶观澄淡淡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