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在身后合上,隔绝了走廊的声音。
禾荞被惯性带着往前撞进那人的胸膛里,她下意识地撑在对方肩膀。隔着单薄的衣料,她似乎能听见他的心跳声。
腰也被人轻轻扶着,热度一点点从他的掌心传过来。
周叙年应该也是刚洗漱过。禾荞闻见淡淡的沐浴香味,和她身上的一样。
脚下是松软的地毯,鼻尖是交缠的呼吸。禾荞有一些恍惚,这个距离,像是两人回到了结婚的时候。
外面有人走过,她反应过来,撑着手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叶恺给我打了电话。”周叙年松开手,声音有些哑,“我觉得你会来,就等在门口。”
禾荞闭了闭眼,叶恺太忠心了。
“你来是因为关心我吗?”
禾荞抬眼看他,灯光柔和,把他的眼神衬得也很温柔。
不远处的桌上放了一杯水,旁边还有一个开着的医药箱。
她扫了一眼,心里就堵了那么一下。
“上药了吗?”
“还没有。”
“为什么?”
周叙年举起右手,指节通红,有几道细小的伤口,破了皮。
“我好像扭到手了,使不上劲。”他的语气有点无奈,“你能帮我一下吗?”
盒子都打开了,更何况他还有个私人医生,怎么会上不了药。
但周叙年表现得太自然了,现在又这样看着她,好像她不帮,他就成了被她弃养的动物一样。
而禾荞受不了他的眼神。
她往桌边走,周叙年的心放松了些,缓步跟着。等她先落座,周叙年再在她身边坐下,坐下时,椅子又往她那边挪了些。
禾荞拉过他的手低头看了一眼。在光下仔细一瞧,确实还有些比较深的口子,看着就疼,她不禁皱了眉。
禾荞从医药箱里拿出棉签,蘸了碘伏,刚碰到他,他的手就微微缩了一下。
“疼?”
“还好。”他答。
等消了毒,禾荞换了一根棉签,又抹了些药膏涂在他的伤处。她动作很轻,指尖托着他的。两人的手在桌上交织,周叙年垂着眼看了很久。
“为什么要打他?”她突然问。
“他开了不合时宜的玩笑。”
“就因为这个?”禾荞看了他一眼,“你不该动手。”
周叙年沉默一会:“我忍不了。”
她停了动作,放下手看他。
“是因为我?”
周叙年没说话,是默认了。
禾荞叹了口气:“你有没有想过,事情闹出去,别人怎么看你?就不能当没听见?”
“别人怎么看,我不在乎,也影响不到我。”周叙年看着她,“我确实管不了别人说什么,但既然碰上了,就做不到没听见。”
周叙年的神情坦荡,又有那么点执拗,禾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
他似乎变了一些,不再像是个被程序设定好的机器人,他有了自己的情绪色彩,也有了冲动。
而不得不说,禾荞知道他是为了自己失控,心里有些说不上的感受。这种感觉很复杂,既觉得不应该,可又有点爽快。
事情已经发生了,说再多也无益。禾荞接着给他涂药,药膏涂完了,指尖轻轻把残留的抹匀。
“好了。”
周叙年把袖口放下来,动作有些慢,没来得及吹干的头发碎在眼前,遮住他往日冷静的眉眼。
“仇石是秦琴那边的人,你把他打成那样,打算怎么解释?”
“不用担心,我有数。”
从前周叙年做任何事前都会权衡利弊,唯独现在牵扯到禾荞时,他更多是本能驱动。他自有办法摆平后续麻烦,只是这般现实的事情,他不想摊开在禾荞面前。
既然他说没关系,禾荞就信他是真的没事。
帮他上了药,看他状态也还可以,禾荞放下心来,那么些愧疚也就散去了。
她刚站起身,周叙年忽然拉住她手腕,又很快放开。轻飘飘一下,若不是看到他的眼神,禾荞会觉得他只是不小心碰到。
“怎么?”
他摩挲着虎口,指节的伤口随着动作泛着痛。
周叙年从吴觅那大概知道了剧情走向,也清楚男女主之间有一些避不开的亲密接触。
吴觅说,最开始就会拍这类戏份。
他看了描写,很亲密。
光是让他想象,心口就比受伤的地方难受了好几倍。
这些都是禾荞的本职工作,他尊重禾荞。但他想问点什么,又怕自己问的方式不对,再让禾荞生气。他担心禾荞又摔门离去。
“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禾荞看他表情纠结。
“有些对手戏,你都准备好了吗?”
禾荞这下知道他在问什么了,亲密戏就亲密戏,还非要说是对手戏。
她故意点明,语气坦荡:“嗯,我是演员,那些亲密戏当然准备好了。”
周叙年低低应了一声,他知道自己没资格说什么,但一想到镜头下会有另一个男人那样靠近她,触碰她,尤其那个人还是杜洵南,心底那股闷郁就不断地涌上来。
“你们拍戏的时候会入戏吗?”
“当然,不然怎么演出好的情绪。”
“那,”周叙年的手渐渐握成拳,刚处理过的伤口裂开一小条缝隙,血珠一点点冒了头,“会有可能真的爱上对方吗?”
他背脊绷得很紧,发丝遮盖住眼睛,怕自己眼底的情绪让她不开心。
“当然会。”
周叙年的心骤然一沉。
“在戏里,就是要真的爱上对方,不然观众怎么相信这两个人真的有了羁绊?”禾荞停顿一秒,“不过爱的大多是角色本身,出了剧组,就什么都不算数。”
周叙年攥紧的手松了松,可下一秒,新的慌乱又缠上来。他又开始担心,若是真的入戏走不出来,那又怎么办。
原来喜欢上一个人,就会这样反复揣测,患得患失。
这种情绪于他早已不陌生,却每一次都还是让他觉得很难受。
禾荞看他强压下情绪有些煎熬的模样,忽然想起医院的那个夜晚。那时的氛围恰好,她以为是个不错的时机,问出口之后却后悔了。
她望着他,忽然开口:“周叙年,你在吃醋吗?”
禾荞承认自己有些坏心思,也有些想给自己脱敏的意思。
她想看看,周叙年现在会怎么回答,是沉默,是像以往那样体面,亦或是别的什么。
“是,”他握紧的拳头松开了,不再有什么冷静的分析,“我是在吃醋。”
说出来后,周叙年反而觉得轻松了,像是卸下了一些东西。
禾荞高估自己了,她的心口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,不痛,却酸得厉害。
周叙年抬头看她,她遭不住这么毫无保留的情感,偏头避开。可周叙年一直盯着她,她无处遁形,只能走到另一边,给自己倒了杯水喝。
那道视线牢牢黏在她身上,带了点侵略性,让她不知道该做什么。
禾荞干脆背过身去,往玄关走:“我要回去了。”
几步距离而已,她已经把手放上门把手,只要轻轻一拧,就能逃离这场慌乱的对峙。
身后突然传来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