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能不能,先不要喜欢上杜洵南?”
她停在门口,僵住了。
周叙年的声音继续传来,克制地,却一字一句清晰:“我知道我没资格,但是我还是想说。可不可以别那么快喜欢他。”
“我怕你看着他的时候,会像以前看我那样。”
“我还承受不住。”
“至少,给我们一点时间,如果最后你还是选择走向别人,我绝不纠缠。”
禾荞的心口又闷又涩,还夹杂着几分怒意。
她忍不住想要问他,凭什么?凭什么他在她逼自己放下过往,又猝不及防地闯进来,甚至用这种恳求的语气告诉她,他其实是在意她的。
她想告诉他,别自以为是,想说她爱上谁都是她的自由和权利。
可这些反驳到了嘴边,又尽数消散了。
因为她忽然发现,自己的心底也在害怕。
她怕他真的以为她会走向别人,怕他真的信了,如他所说的那样,退开不再回来。
禾荞过了很久才缓过神来:“周叙年,你有没有想过,你只是习惯了我在你身边,而这不是喜欢?”
“我对你而言,只是一个足够契合、足够稳定的伙伴。你惋惜的,或许只是失去一桩长期稳定的合作关系。”
有什么从周叙年的脑海中飞过去,线索骤然收拢。
禾荞态度转变,是从科技峰会那一晚开始。
而那晚的他,在做什么?
在和钱晟叙旧,说了一些混账话。
刘姨说过,那晚她冒着雨出去给他送汤,却又带着满杯的保温壶回了家。
他终于懂了。
为什么禾荞突然提出离婚,又为什么那样毅然决然地离开他。
他以为是自己做得不够好,却从未想过,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,是那晚他一念之差吐出的违心话。
命运何其戏谑,可所有的根源是他自己。是他后知后觉,反应迟钝,是他亲手推开了她。
“禾荞,”他嗓子发紧,“科技峰会那晚,你是不是来找过我?”
门口的人没有回头,也没回答,只是紧咬着下唇。
沉默便是答案。
周叙年的胸口挨了重重一击,无尽的自责将他吞没。
“对不起,那个时候我还什么都没想清楚,对于别人,我也不愿意透露太多。”
“我知道我现在像是在找借口,但你相信我,我不是。”
暴雨,长廊,屏风后的对话,一幕幕浮上来。
禾荞难受了,她去拧门把手,周叙年几乎是本能地跨步上前,右手覆上她的,禾荞挣扎几下,磕碰到他的伤处,血珠渗得更快,周叙年痛得倒吸一口气,却半点不肯松开。
“我不知道那是喜欢。”他着急了,语气无措,“没有人教过我,我当时想不清楚。”
“那晚我说的所有话,都不是我的真心。”
周叙年低头看她,心底紧张,生怕她真就这么走了:“我身边的人一直和我谈利益、谈输赢。我一直以为人与人之间的维系全都只关乎利益。”
“所以我理所当然地觉得,我和你之间也是这样。”
禾荞终于看他,眼眶早已泛红,却倔强地不让泪落下。
周叙年的心脏被一寸寸碾碎。
“我知道我说什么都弥补不了,是我愚钝,也是我活该。”
“但是能不能,再给我一次机会?”
她心口那块沉了许久的石头松动了,积压了许久的情绪终于散了出去,心底的那些委屈见了光。
她想让他知道,她不是他召之即来、挥之即去的人。她的真心是珍贵的,被辜负了没那么容易再给出去。
可最后,她只是突然往前,狠狠地咬上周叙年的肩。
这一口咬得很重,带着积攒许久的怨气,像是要把这些疼痛都还给他。
周叙年没有躲,承受着她所有的发泄。尖锐的刺痛瞬间漫上来,他却觉得胸口的酸胀消失了大半。
他抬起另一只手,轻轻将人拢住。
禾荞咬是咬了,却也没用全力,骨子里还为这人收着力。哪怕满心生气,她依旧舍不得真的伤害他。
禾荞往后退了一些,红着眼看向他的肩膀。
“疼吗?”她哑着嗓子问。
“不疼。”
禾荞抿了抿唇:“疼也是你活该。”
话说得硬,却又有些藏不住的动摇。
他的手还虚拢在她后背,两人的距离很近,呼吸缠在一起。
禾荞看他,他也不再说话,就那么看着她。
她无法否认,时至今日,她依旧会为周叙年心动。
尤其是现在这样的他。
褪去了所有的高傲,笨拙又真诚地把心露给她看。
此刻站在她眼前的人,比以往任何时候,都更让她烧心。
电话响起,打破了略有些旖旎的气氛。
禾荞推开他,接了电话。
对面是圆圆。
“荞荞姐,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?还安全吗?”
禾荞看了眼周叙年,他站在那,手垂在身侧,依旧安静地看着她。
他没怎么动,但禾荞总觉得他的视线落在自己的唇上。
“没事,我马上回。”
挂了电话,气氛再度变得微妙。
“我走了。”
“我送你。”
“你想上新闻?”禾荞没忍住白了他一眼,周叙年却笑了。
她视线扫过他又出血的手,眉头轻蹙一下:“自己上药,我知道你手没扭。”
门轻轻合上,走廊里脚步声渐远。
肩头的痛感迟一步蔓延上来,却很猛烈。他走到浴室扒开衣领看了眼,牙印很深,那么一圈都发着红。
指尖轻轻碰了下,明明很痛,他却没有半分不悦,眉头都没皱一下,甚至还有些开心。
咬得真狠。
但至少禾荞还愿意对他发脾气。
这个认知让他觉得踏实。
他盯着看了许久,忽然拿过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禾荞。
几秒之后消息弹出来。
半两苦:【?】
半两苦:【快删了。】
看着屏幕上那两行信息,他又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