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到了酒店楼下,禾荞拿了伞就想下车,这个密闭空间让她手足无措。
周叙年却手一动,把车门锁了。
禾荞晚了一步,转头看他,不知道他又要干什么。
周叙年却只是解开安全带,从后座拿了那把长柄伞给她。
“我有伞。”
“那不是你的伞。”
禾荞明白了,他看见杜洵南了。
“你看见了?”
“嗯。”
可那又如何?她和杜洵南清清白白,她也不需要和他解释。方才被算计的憋屈还堵在胸口,现在又不让她走,她生出几分火气。
“所以呢?”
周叙年喉结轻轻滚动一下,声音低得发沉,他也知道自己这举动幼稚得可笑,可话到嘴边,根本收不住。
“禾荞,”他的声音哑下去,“你不是说自己是单身吗?”
车厢里一时间只剩下雨打车窗的沙沙声响。
禾荞愣了一瞬,随即气笑了,笑意不达眼底:“周叙年,你以什么身份问我这话?”
禾荞越过他,按下解锁键,径自下了车。
车门开合,鼻尖还留有她发丝飘过的淡香。几缕雨丝打在周叙年脸颊,他坐在原位,还保持着递伞的姿势。
那句反问的话砸得他无可辩驳。
禾荞大概是真的生气了。
就连离婚时,她也没有这样发过火。
周叙年知道自己今天做得有些过分,空调风扫在半干的衣料上,寒意像无数根细小的针,扎入他的身体里。
禾荞回到房间里,反手把门扣上。
她站在玄关处静了好几秒,抬头揉了揉眉心。
禾荞倒了杯温水,又去洗了个温水澡,身上的凉意终于被彻底冲走。
她把淋湿的衣服放在门口,托管家帮忙干洗,又把伞放到玄关,让圆圆明天有空帮忙拿去还给杜洵南。
夜色渐深,她关窗帘前,往下看了一眼。
车还停在那里。
雨没有要停的意思,就这么绵绵下着,车身被雨水打得发亮,前灯照出一道光柱,雨丝在里面一根一根地坠落。
心底有什么被轻轻扯了一下。
她走远,按了关帘键,躺回床上。就这么盯着天花板,禾荞一点睡意也没有。
今天本是个令人开心的日子,她拿到了吴觅的角色,这是她梦想成真的日子。
偏偏周叙年出现了,把什么都搅乱了。
周叙年的表情在脑海中愈发清晰。他那隐忍的情绪,还有落寞的眼神,一遍遍在眼前回放。
禾荞抬手覆在眼上,叹了口气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禾荞拿起来看,是周叙年的消息。
Z:【对不起,今天是我越界了。】
禾荞没回复,把手机放回床头柜。
凌晨起夜时,她又去窗户那看了一眼,雨大了些,车已经开走了。
日子照常过,像一切乱序都没发生。
周叙年如常给她点咖啡,又照样抽空陪伴姥姥,次数比以前还多了些。禾荞都不知道他一个忙着让机器人上市的老板,哪能挤出来这么多时间。
姥姥心情很好,和禾荞视频时藏不住欢喜,十句话里七八句都在夸周叙年。
禾荞看着姥姥的笑脸,偶尔会庆幸没有告知姥姥真相。能瞒一会是一会吧,反正她也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。
她时常会想起周叙年车上那小心翼翼提问的样子,还有那双带了些湿意的眼神。
禾荞反复想着,就没那么生气了,只是还不想那么轻易搭理他。
收到电影合约这天,禾荞回了一趟溪苑。
十一月初就要入组了,一旦进组,便是连轴转的拍摄日程,她想趁着空档多陪陪姥姥。
冷意袭来,院子里的老树对着她晃了晃枝丫,像是欢迎她回家。老树比上次看上去利落了些,应是姥姥特意修剪过的。
修剪的时候,多半是周叙年陪在她旁边。
连家里这棵树都沾了他的痕迹。
不出意外地看见那人也在溪苑,他一身深色便服,戴了个黑框眼镜,头发也放了下来,看上去竟然能用“乖巧”形容。
她一个多余的眼神也没给他,奔着姥姥过去。
周叙年一直看着她,偶尔目光撞上,他也不躲,一点也不心虚。
禾荞觉得背后发烫,像要被看出一个洞来。
周叙年离开客厅一会,回来时,手上端着一盘白草莓。
禾荞看了一眼,心想大冷天的,他从哪弄来的。
“找朋友从国外运来的。”
周叙年看穿她的心思,把草莓放在她面前,顺势在她旁边坐下。
禾荞的手被姥姥紧紧握着,她移不开身子,只能坐在原地。
“尝尝?”
他的手臂几乎要贴上她,却没有往回收。禾荞觉得有热意传过来,看过去,两人之间明明还留着一点空隙。
她低头拿了一颗先给姥姥,又给自己拿了一颗。
甜滋滋的,果汁饱满,一口咬下去就能知道这草莓价格不便宜。
周叙年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味道应该过关了,垂眸点开手机。
Z:【就从你上次的渠道,再寄一些。】
一盒草莓就想买通她,周叙年想得可真美。
禾荞还是不正眼看他,草莓却吃了快一半下去。
差不多要到睡觉的时间,周叙年起身,看禾荞没有动的意思,知道她今天要住在溪苑。
姥姥以为他要赶回公司,示意禾荞去送送。禾荞站起身,终于在今天第一次认真地看向他。
她把周叙年送到玄关处,这几日温度骤降,门外起了凉风,她拢了拢外套。
“你进去吧,外面冷。”
“送你到院门吧,姥姥看着呢。”
两人走到院子,老树又沙沙作响,为两人配着夜曲。
“再次恭喜你。”
禾荞不意外他知道合约的事,没回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“这个角色和你从前演的都不一样,对你来说也是个挑战。”他的手伸进口袋,拿出一片暖宝宝,撕开包装递给她,“但我觉得很适合你,是能让人看见你真正实力的角色。”
禾荞抬眸看他,眼底有些讶异。接了暖宝宝,暖意顷刻包裹了她的手心。
认识周叙年这么几年,从没听他提过她演戏方面的事。
“你看了我的戏?”她有些迟疑地问。
周叙年垂眸看她,伸手接过一片快落到她头上的叶子:“嗯,都看了。”
从前他对她的演艺事业一向淡然,不主动谈及,也不多追问。
从未想过,他有一天会把她所有的戏都看一遍。
禾荞呼吸微滞,不自觉攥紧手中的暖宝宝。
“为什么?”
“我想更了解你。”
夜风忽然大了一些,老树哗啦啦地响,禾荞的心也哗啦啦地乱了一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