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们打车。”
两人拿出手机,位置在市中心,又是暴雨,屏幕上显示正有一百多个人在排队等候。
圆圆偷瞄她一眼,悄悄切了界面,转到微信窗口。
对面很快回复,说马上就来接。
圆圆又在禾荞看过来之前,迅速切回到打车软件,装出一筹莫展的样子。
等了二十分钟,两人没一个成功打上车的,禾荞想着干脆回楼内等一会再说,一辆保姆车突然停在面前。
车门打开,杜洵南坐在里面,朝她们笑了笑:“怎么还没走?”
“车出了点问题,我们打车。”
“上来吧,送你们一程。”
禾荞有些犹豫,杜洵南指了指外面:“雨这么大,你们不好打车。我顺路,不麻烦。”
冷风裹着雨吹过来,就要卷入车厢内,禾荞想到试镜的事,想着大概率之后还要和杜洵南合作,她不再推辞,上了车。
“谢谢杜老师。”
两人依次坐上车,圆圆自觉地跑到了最后排,把另一个中排靠窗位置留给禾荞。
车门关上,窗户上的水波一片接一片流淌过去,风雨在玻璃外的世界无力咆哮。
“恭喜你。”
“谢谢。”
“我们总算是要合作了。”
这个“总算”说得像是杜洵南等这个机会很久一样,挺耐人寻味。圆圆在后排攥着手机,视线不停扫过前面两人。
她低头发消息,告诉对面情况有变。
Z:【谁?】
画个圈圈:【杜洵南,杜老师。】
对面很久没动静。
禾荞正低头看着自己湿了半截的裤脚,听见这句看过去,杜洵南笑意温柔,像空调口吹出来的风一样温暖。
“合作愉快,能多和杜老师学习是我的荣幸。”
单论合作,禾荞并不排斥和杜洵南搭档。他演技是业内公认的扎实,又是圈内的大前辈,能借此向他取经,相当于省下了一对一的表演指导费。
吴觅用杜洵南这件事,她倒也不惊讶。热度高归高,同级别里演技最好、年纪最轻的,确实也只有他。
杜洵南似从那夜朋友聚会后,对她的态度变得更热络了一些,平常无事也会和她闲聊几句,但又时不时给她分享一些行业动态,她受益匪浅,不好意思不回复。
但这个度怎么拿捏,她没想好。
若直接拉开距离,显得刻意,好像她是心思不纯的人。人家只是分享几篇文章、问了几句冷暖,每一件事都清清白白的,就像前辈照顾后辈。
这要传到别人耳朵里,还会觉得是她修来的福气。
杜洵南递来干毛巾,给她和圆圆一人一条,又看了她一眼。
“对了,”他状似无意地提起,“我们很久之前见过一面,你记得吗?”
禾荞闻言放下毛巾,认真地想了想,毫无印象。她也不是那种为了客气故意说谎的性子,她摇摇头。
杜洵南不意外,笑了笑。
“大概四五年前吧,你帮过一个走丢的小女孩,双马尾。”他指了指自己的右眼,“眼下有块胎记。那是我妹妹。”
禾荞想起一些模糊的片段,那应该也是个下雨天,又是在冬季。她那天跑龙套,晚上路边等公交的时候瞧见不远处有一个小女孩蹲在那。
错过末班车意味着额外花一大笔打车钱。她犹豫了几下,还是走了过去。一问才知道,孩子和家人走散了。
禾荞记得那个小女孩长得可爱,至于胎记,她只记得眼下有很浅的一块,几乎看不出。她牵着小女孩去了最近的派出所,伞大半遮在女孩头上,自己淋湿了也无所谓。
安顿好女孩她就离开了,原本还想赶一赶末班车,最后还是错过了。
“那时候她年纪小,吓得不敢动,后来跟我说,记得你牵她的手很暖。”杜洵南说。
“但我没印象见过你?”
“你从派出所出来,我正好进去。擦肩而过。”
杜洵南找出妹妹的照片给她看,禾荞看着屏幕,记忆里那张模糊的小脸慢慢清晰了。
“一直想和你亲口说声‘谢谢’,后面见你没有印象,我也犹豫过要不要把这件事说出来。这雨这么一下,突然就觉得,现在时机刚好。”
禾荞听他说完只是笑了笑:“不客气,谁碰到那种情况都会帮忙的。”
她又看了眼他的屏幕:“妹妹现在很漂亮,和小时候一样。”
禾荞就是这样,觉得应该做的事就做了,既然做了,也不求什么回报。
她淡淡揭过这事,继续用毛巾擦拭头发。
杜洵南坐在旁边,望着她。他猜过她的反应,和他想象的一样。
那天他被撞了一下,抬头只看见一个淋湿的侧影,对方扔下一句“抱歉”就匆匆跑了出去。他只觉得这人跑得可真急,再仔细看一眼,还没带伞。
可走到妹妹身边才知道,她就是帮了妹妹的人。妹妹手中握着一把没见过的伞,身上一点也没淋着。
问清是在片场遇到的,杜洵南回去后搜了半天,发现禾荞的资料寡淡得可怜,几乎没有演过什么像样的角色。
他心里记下这件事,想着日后碰面当面道谢。想着想着,就莫名开始关注起这个人。
她所有的片段,他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,隔一阵子搜索她就成了他的习惯。
偶尔在宴会上遇到,禾荞和他会碰上视线,却也就那么移开,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,也没有攀附他的心思,令他觉得有那么点说不出的难受。
直到那天去找汪星奕,在表弟身边看见了她。他就这么坐下了,和她认真地打了第一次招呼。
圆圆坐在后排,恨不得把自己叠进座椅缝隙里。她感觉自己被迫听了一场一见钟情的故事,再看一眼影帝的表情,这哪里只是一句“谢谢”那么简单。
她心里替周叙年捏了一把汗,情敌的实力不容小觑,看上去还是蛰伏多年的那类。
禾荞本来要回公司附近的酒店,可姥姥说给她做了糯米丸子,叫她过去拿。她便打算去溪苑,跟杜洵南说随便找地方放她们下车就好。
杜洵南听完,依旧说顺路。
圆圆想,这都跑到城市另一边了,到底顺的哪条路?
圆圆还得回公司忙,她在中间下了车。看着车开远,她继续给手机对面的人汇报。
她走进楼里。
至于事情怎么发展,看天意吧。
车子停在溪苑门口,雨已经小了许多,细密的毛毛雨软软地打在身上,一点感觉也没有。
“就停在这吧。”禾荞不想让杜洵南知道具体的位置,停在门口走进去也就十几分钟,下了雨外面没人,她正好呼吸一下新鲜空气。
“不用送你进去?”
“不用了,这被人看见也容易有误会。”禾荞开玩笑,“我可不想再上热搜了。”
自动车门打开,她伸出手试了试,这雨落在身上不难受,她便下了车。
还没走几步,突然听见背后有脚步声,转头一看,杜洵南戴着口罩下来了。
他把伞递给她:“还是打一下吧,万一等会又下大了。”
“好,谢谢。”
禾荞走进去了,杜洵南回了车上,经纪人憋了一路的话,终于可以开口。
“这禾荞跟别人确实不太一样,好像对你一点兴趣都没有。”
杜洵南睨他一眼:“不会说话就别说了。”
保姆车开远了,尾灯在雨雾里拉成细长的线。
四下无人,树影底下有辆车却一直没动。
驾驶座的车窗摇下一条缝,车灯没开。周叙年就这么坐在位置上,眼看着禾荞从杜洵南的车上下来,又接过他的伞,走进雨雾里。
雨丝零星飘进车里,落在手背上,微微发凉,一路浸入心底。
关程煜和他说过,得等,得有耐心。
可是亲眼看见她接下别人的好意,心底还是像被刺了一个孔,雨就从那孔里穿过去,凉飕飕的。
他刚刚差点就要下车过去。
知道禾荞安全到了这里就足够,他发动车子准备离开。
可刚转了弯,才开出去几米,他又一脚踩了刹车。
他凭什么认为,禾荞就会慢慢地和他好起来?
万一,她也会看向其他人呢?
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,就像滴入清水的墨,把他的理智染得浑浊。
他握紧方向盘,看雨刷在眼前摆动。
油门一踩,调转车头,轮胎溅起水花。
不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