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历撕下一片,余市总算有那么点秋天的意思。
禾荞要去试镜,吴觅的戏。
先前出了热搜那档子事,她本以为这个机会已经落空。却没想到吴觅还愿意给她一次机会,听金姐说,是看过了她的回应。
手机上显示最新的消息。
Z:【加油。】
周叙年最开始还收着些,到后面,不知是说动了圆圆,还是从关程煜那里打听来了消息,总能大致摸清禾荞的行程。再像这样,时不时给她发个消息鼓鼓气,亦或是送点别的什么。
从那晚之后,两个人的关系变得有些微妙。
心跳归心跳的事,禾荞脑子里清醒得很,事情哪有那么容易翻篇。她冷静下来后,把注意力转移到尖尖角身上,认真地研究了一晚上,等差不多困了,倒头就睡,醒来后,又迎接新的工作。
对现在的她来说,心动哪有事业重要。
周叙年倒也不着急,变着法子示好。送去的餐食没接,那就退一步,改送咖啡。禾荞不回复他也不恼,像并不在意她看没看见。
只是偶尔,他会发来几个和姥姥的合照和视频,禾荞不得不点开,回应姥姥的关心,也配合着在她面前演一演戏。
再往后,他又会聊起胜语的事情,禾荞答应了帮忙,做不到没看见,只能抽空回复几句。
一来二去,周叙年就这样慢慢渗入到禾荞的生活里。
他也没再提起过那晚的话,只是这样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,说做朋友,真的就先做起了她的朋友。只要她没有明确叫停,他就继续这样靠近。
圆圆瞥到熟悉的头像,偷偷吐了下舌头。
周总不知怎么找到她的联系方式,话说得冠冕堂皇,但绕来绕去,话题中心全是禾荞。她跟禾荞这么多年,再看不出两人之间有过故事,那也白混了。
况且,之前她碰巧见到周叙年从禾荞房里走出来一次。
圆圆是一直揣着明白装糊涂,从不多说一句,毕竟干这行的,嘴上总得把个门。这几个月禾荞状态起伏,她都看在眼里。周叙年这小心翼翼地试探,她也门清。
她打心底觉得两人般配,但也懂得分寸。只安安静静在一旁,当稳妥的旁观者,偶尔透露点不痛不痒的消息。
画个圈圈:【放心吧周总,荞荞姐今天状态挺好。】
Z:【好,辛苦。我订的咖啡和蛋糕麻烦你等会取一下。】
收了手机,她回头看向后座低头翻看文件的人,顺嘴提了句咖啡的事。
禾荞眼都没抬,只“嗯”了一声,目光始终落在剧本上,看不出什么波澜。
圆圆收回目光,把手机塞回包里,心里暗叹:周总追妻路漫漫啊。
禾荞到了试镜地点,门口已经聚了不少人,都是争同一个角色的。
这是她第一次正式试镜电影女主角,要面对知名剧组和导演,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。
眼前的每一个人都在认真地准备,没有人把这当做儿戏,这也让禾荞起了好胜心。
她手一抬,随意扎了个马尾,几缕碎发飘在耳边,衬得颈部线条修长纤细。今天她没化妆,只浅浅勾了眉,保留了最干净纯粹的状态。
正因为了解到吴觅看重的是“真实”,她便从外在开始遵循这个原则。
禾荞等在那,没看手机,专注为试镜做准备,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排演。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,一名挂着工牌的工作人员走出来,叫了她的名字。
禾荞走进去,一眼便见到坐在中心的男人。
吴觅的照片在网上流传不少,镜头里的人看上去内敛,自带那么点文人风骨,可近距离直面他的时候,只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压迫气场。
他年纪不算大,但眼神锐利,被他看了的人,不自觉就挺直了脊背。
吴觅抬头看她一眼,继续低头翻阅简历。
禾荞瞥见一旁的秦琴。两人目光短暂相撞,没有多余表情和动作。在这种场合,让人知道她们认识,不是什么加分项。
做了自我介绍后,禾荞依着指导转了一圈,几人对她从头到尾打量一番,互相对视,点点头。
“之前没拍过电影。”
吴觅用的不是问句。禾荞点头回话:“没有。”
顶上的灯是冷白色的,直直照下来,脸上的所有细节都无处可藏。禾荞站在灯下,挺拔直立,没有一点怯场。
“那电影试镜也是第一次?”
“是。”
“那敢直接过来试镜女主,胆子倒是不小。”
这话算不上刁难,吴觅一直是这么个性子,他只是在单纯地评判,旁人常会误会他的态度。
“胆子只是一方面,更多的是底气。我相信我能演出来。”
吴觅的眼神终于认真一些,他今天见的许多演员,有说话发着颤的,也有故作坚强的,像眼前禾荞这样安稳又恰到好处带着锋芒的,确实少见。
“第三幕。小林,搭戏。”
禾荞看着那个叫小林的工作人员走到幕后,以为他是去做准备,结果过了几秒,里面换了个人走出来。
她脸上的意外没藏住,但很快压了下去。吴觅的眼神里多了点认可。
杜洵南缓步走出,走到聚光灯下,在她面前站定。
“你好。”
“您好。”
没有缓冲,在场每个人的时间都是按分钟记费的。更何况,电影的试镜更看重演员的爆发力。
禾荞对着空气狠狠一挥。停了动作后,双眸覆上一层恐慌,她的双手止不住地发抖,背脊成了一道弯钩,整个人缩了起来。
她刚刚亲手杀了她的后爸,血水混着雨水漫过手臂,温热的,又黏腻的。一切都发生得太过突然,她没来得及害怕,身体就先做了判断。
杜洵南走上前,目光落在她攥刀的手,又慢慢移到她的脸上。
禾荞别过脸,下颌绷得很紧,声音却在发抖:“别看我。”
“把刀给我。”
禾荞的嘴唇发颤,握着刀的手却攥得更用力了。她声音细碎,在雨里听不清晰:“是他要打死我。”
杜洵南微微屈身,和她平视,手指一点一点贴上她的,用体温去温暖她冰冷的指节。
“我知道,他再也伤不到你了。”
禾荞浑身一僵,手指被一根一根掰开,刀从手中滑落,砸进雨里,她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。
杜洵南缓缓抱紧她,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她的视线,隔绝地上那具不再有生气的躯体。
禾荞紧绷的身躯骤然一软,眼泪无声地洇进他的衣领。
“可以了。”吴觅的声音响起。
禾荞眼底的恐慌和绝望退去,她直起身,退后几步,朝杜洵南点了点头:“谢谢杜老师。”
吴觅低头在资料上写字,试镜室里极其安静。禾荞站在那,两手交握在身后,情绪还有些起伏,她调整着呼吸,眼眶通红。
吴觅写完最后几个字,笔盖一合,也没多说什么,只是对她抬了抬下巴:“回去等通知吧。”
禾荞鞠了躬,转身往门口走。
圆圆迎上来:“怎么样怎么样?”
禾荞摇摇头,她说不准。吴觅几乎没给任何信号,和岑宇是完全不同的风格。
只能说,尽人事听天命吧。
往后的两天,禾荞过得格外平静,心底却也始终悬着一丝忐忑。夜里梦到自己拿到角色,醒后又反复告诫自己,不要抱过高期待。
她从来没这么渴望过一个角色,或许是女主也和她一样是从泥泞里爬上来的人,她多了几分惺惺相惜。
这天傍晚,禾荞再次见到了吴觅。
她走进会议室的时候,脚步还轻飘飘的,像在梦里。
吴觅语气平淡,一如试镜那样:“这角色定你了。”
禾荞做了准备,但明显是做少了。她嘴角弯起,笑意是从心底冒上来的,如同不断上浮的气泡,挡也挡不住。
吴觅看她一眼:“哟,这次倒沉不住气了?”
禾荞耳尖热了一下:“抱歉。”
吴觅轻哼一声,也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。
“我们很快就要进组,你做好准备。”
“我不会让您失望的。”
“不用给我承诺。”吴觅摆了摆手,“做好自己就行。”
禾荞走出楼的时候,脚步比走进来时还要虚浮。
但她知道这回不是梦了。她真的拿到了吴觅的女主角。
她捏了捏自己的脸,捏得痛了,又笑自己幼稚。
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,但是天阴了下来,她没带伞。
雨说落就落,溅在地上有半个人那么高。
禾荞半边身子被打湿,圆圆也跟着遭了殃。
两个人打了电话,等着司机开过来。过了一会儿,司机回电,语气满是歉意,说车坏了,得找拖车来修。
运气大概是守恒的,禾荞想。但管他呢,她拿到了吴觅的女主角,坏一辆车而已,没什么舍不得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