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叙年把手机递过来,亮出早就准备好的二维码。
头像弹出来,禾荞的手指僵了一下。
周叙年的头像变了,而那张照片,她很眼熟。
是她折得最好的那颗星星。
蓝紫色渐变的星空印花上,布满了细碎的白点,自成一片浩瀚夜空。星星是立体多角的,往外伸出不同的尖端,层层嵌套。
背景墨黑,似是有光打在上面,星星泛着光泽,仿佛真的在夜幕中闪烁。
车厢变得更安静了,禾荞心头痒意加浓,思绪很乱,有什么情愫在车厢里发酵,扰得她心绪不安。
好在车很快抵达酒店。
禾荞几乎是立刻推门下车,连句“再见”都没落下,径自回到了房间。
房门关上的那一刻,她背靠着门板,呼吸渐渐平复下来。
她以为离婚后,所有的事都彻底翻篇。可周叙年总是打她个措手不及。他们已经结束了,她觉得周叙年应该也是这么想的。
可他的行为是出于什么?这个头像又是什么意思?
禾荞读不懂周叙年,或者说,她从来没有读懂过。疑问缠在心头,拧成乱麻。
最令她难堪的是,她很清醒,却在看见那颗星星的瞬间,心底压抑的感情又重新涌了上来。
车厢里全是他的气味,禾荞听着自己的心跳,恨不得在每个路口都推门逃下去。
之后的两天,禾荞刻意让自己忙碌起来,尽量不去回想那天车厢里的情景。
直到第三天,手机又弹出周叙年的消息,说要给她送升级后的尖尖角。
禾荞知道躲不过,做了心理准备,和他约好时间。
晚上十点整,门被轻轻叩响。
禾荞低头看了眼自己,一件薄针织开衫配牛仔裤,头发低低扎着。
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检查这些。
门开了,周叙年站在门外,身边放着一个纸箱。他也穿着件针织衫,两人的颜色碰巧相近,一眼看上去,就像是搭配好的情侣衫。
禾荞和他在一起时,很少见他穿西装以外的衣服,分开了倒是见了不少。
“要帮忙吗?”
“不用。”
她耸耸肩,也只是顺口问问,侧身让了位置。
周叙年把尖尖角搬进来,目光随意在房间里扫了一圈,没有多停留。
房间很大,有床有书桌,空气里还有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,不知道是不是酒店独有的香氛。
纸箱打开,里面是尖尖角,禾荞看一眼就认得出来。她也说不清为什么,明明都是长得一模一样的机器人,她就是能分辨出自己的那个。
周叙年侧过身子,和她一点点讲解更新的功能,禾荞站在不远处,抱着手臂看他。
他半蹲在尖尖角旁边,操作间隙会偶尔抬眼看她,确认她有没有其他疑问。
“具体指南我已经发给你了,你可以试着用用。有任何异常都可以随时找我。”
“好。”
时间一点一点流逝,他没再说话,只是垂眸看着尖尖角。
“还有别的事吗?”她问。
“没了。”
这是在赶他走了,周叙年知道,也不打算多留。他扫了眼腕表,缓缓起身。经过她身侧时,茉莉花香变得浓郁。原来是她身上的味道。
他不自觉放缓了脚步。
禾荞看着他的背影走到门口,鬼使神差地开了口:“周叙年。”
他停住脚步,回头看她。
“你为什么换了头像?”
周叙年静静看了她两秒,鼻尖萦绕着她的香味,漆黑的眼底沉了沉。
“因为很好看。”他声音很低,喃喃自语般,“也因为我很喜欢。”
禾荞的心猝不及防地被人敲了一下。
她认识的周叙年,应该是会给出无数种理性的答案的。她没料到,等来的是这样一句直白的话语。
她找不出话来接。
禾荞看着他的眼睛,那里面藏着些晦暗的深意,她没怎么见过,却莫名觉得有些心慌。
禾荞移开视线: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”
“知道。”
“我们已经……”
“荞荞,我知道。”
周叙年向她走来,停在她的面前。熟悉的清冽覆了过来,和她的气息纠缠在一起,像是寒天雪地里,悄然绽开了一朵茉莉花来。
“以前的事,都是我做得不好。”
他的声音放得很低,语气像叫她“荞荞”时的那样小心。
“我从前一直以为,联姻只是一桩必须完成的任务。遇见你,是我的幸运。我没有分辨清我的情绪,事情到了这地步,是我的责任。”
他垂了垂眼,视线一直看着她,像是勾勒她的每一寸,禾荞被看得有些发颤。
“亏欠你的,我知道不是一句道歉能抵的。”
禾荞不自觉攥紧了衣服,没有说话。
周叙年停了一下,像是在斟酌措辞。
“所以,我们可不可以重新从朋友做起?”
“你不必为难,只要你觉得不舒服了,随时告诉我,我会退开。”
他说完,主动往后走了几步,重新回到朋友该保持的社交距离。
“睡个好觉。”
周叙年拉开门,又回头看了她一眼,再轻轻带上。
尖尖角窝在客厅,周叙年没关它,屏幕还停在更新后的界面,一闪一闪,安静等待禾荞继续下一步指令。
可禾荞站在原地,一步没动。
过了很久,她才慢慢抬手。心跳乱得没有章法,一下重过一下,像在无声笑她,这般轻易就乱了心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