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们现在开始写回应，明天一早尽快发出。”

事已至此，禾荞酌情透露了自己的身世情况给两人，也算是同甘共苦过的伙伴，没必要再瞒着。

深夜的写字楼空旷寂静，整层楼也只有她们一间会议室亮着灯，微微照亮一小片夜色。

屏幕的光映在三人脸上，禾荞将自己的故事一一说清。不刻意卖惨，也没有添油加醋，全都是客观的陈述。

只不过寥寥数语，却字字透着不易。

金姐好几次停了打字的手，心疼的眼神时不时落在禾荞身上。她在这行待了这么多年，什么故事没见过，可还是会被这样的经历打动。

若不是今天发生这样的事，禾荞或许永远也不会说出来。

她就是这么一个人，所以更让人心疼。

“荞荞姐，你之前怎么都不和我们说？”圆圆声音轻轻的。

禾荞没抬头，手指继续敲着键盘：“说了也是徒增别人心理压力，都过去了。”

整座城市最为安静的几个小时缓缓流逝，晨光渐渐亮起，办公室的冷白灯光也渐渐被天光冲淡。

三人敲定好最后一版声明文案。

“好了。”金姐摘下眼镜，声音有些哑。

圆圆把声明同步到各个平台，手指悬在发布键上方，转头看向禾荞。

“发吧。”

屏幕上弹出“发布成功”的提示，三个人都没说话。

另一边，关程煜陪着周叙年在齐盛待了一晚上。

周叙年不愿意回水澜庭，执意留在办公室里。

关程煜时刻担心周叙年再度晕过去，好在他只是安静地躺在那，只是每隔一会就会问，禾荞那边怎么样了。

直到收到金姐的消息，关程煜才拍了拍好友的肩。

“禾荞发声明了。”

周叙年缓缓挪开遮挡眉眼的手，眼底布满了红血丝。

他从口袋摸出手机，眼睛还未适应光亮，眯着眼看了好一会，屏幕上的字才逐渐成形。

声明的措辞温和而克制，依次解释了最近的几条舆论争议。

禾荞坦诚了自己的身世，提到了姥姥，并没有回避过往生活的窘迫。她划清了自己与温家的关系，称自己只是一个乡村长大的普通女孩，没钱没势，却有很多来自姥姥的爱。

再后面，她郑重澄清，自己从未借助任何不正当手段抢夺资源，也表明自己现在是单身。

从时间线、截图，到营销号的一些漏洞，每一条证据都清晰直观。文末的态度鲜明，若再蓄意抹黑，必将追责到底。

温柔，却不软弱，像极了她本人。

声明的最后一句，是禾荞自己写的。

“我无法选择自己的来处，但我始终有权决定，未来我往哪里走。”

周叙年盯着这句话看了许久。

他想起她离婚时的决绝，不也正是印证了她这个态度吗？

心口又开始发闷，他已经应对得当，坐直了些，深呼吸几次，那股劲儿缓和下来。

关程煜站在一边，看见他握手机的手收紧了一下。

“律师团队我已经安排好了，再有恶意造谣的，他们会及时处理。”他打了个哈欠，“我现在能安心睡两小时吧？我可熬不下去了。”

周叙年垂下眼，语气也带着倦意：“嗯。”

“你也去睡吧，喝了那么多酒，又彻夜奔波。”

“好。”

周叙年目送关程煜离开了，他却没有躺下。

他没和关程煜说，从离婚后他就时常失眠。

最初是在水澜庭，闭上眼，熟悉的位置和空间都在不停地告知他，身边不会再躺下那个熟悉的人。

这让他觉得难受。

再然后，试过办公室、试过酒店，无一例外，都睡不熟。

他这才知道，睡不着跟地方没关系，是习惯的问题。

好在依赖药物，他还是能保证几个小时的睡眠，只是很难再自然入睡了。

对常人来说安稳的夜色，对他来说却成了漫长的煎熬。

他靠在沙发上，手指一遍又一遍地刷新着微博页面，看见舆论逐渐反转。昨晚打点的那些营销号们也不是全无用处，至少他们反应得最快，率先调转口径，陆续开始为禾荞说话。

再后面，杜洵南、颜拓、邹沐、汪星奕都出来帮禾荞说话，甚至连孙万成这种极少参与纷争的前辈都罕见地出来为她撑腰。

一个人站出来或许可以被说是“同流合污”，但一群人，还是大众眼里颇有路人缘的人，那就变成了她最好的背书。

舆论风向变了，路人纷纷感慨禾荞这么一个没有背景的人，吃苦耐劳又好看有实力，靠自己走到今天，凭什么要遭受这些。

【一个女孩子，没有背景，只是受到了应得的关注，凭什么要被这样对待？】

【真的怜爱了，真人美强惨。】

【造谣的人真的没有心！】

窗外彻底亮了，他又熬过一个长夜。

室内被日光照耀出一个温暖的角落，光线一点一点往外扩散，却正好停在了他的脚边。

手机提示电量太低，屏幕自动暗了下去。

是不是人休息不好就容易想东想西，思绪混乱。

在这一刻，他竟莫名嫉妒那块被阳光照射的地毯。

所有人都能光明正大地站在阳光下，为她撑腰、为她澄清。唯独他，只能躲在暗处，连走到她身边的资格都没有。

他在黑夜祈求光明，却又在晨光真正洒落的时候，依旧身在阴影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