禾荞在回温家的路上给温庭安打了电话。电话那头的语气带着些惊讶,像是没料到她已经知晓了一切。
“荞荞,本来我打算处理好再和你说。”
“没事,哥,我马上就到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温庭安叹了口气:“路上慢点。”
禾荞看着一道道掠过的树影,回想姜予刚刚说过的话。
她想不到那个人是温棠,可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,又觉得有迹可循。
温庭安说过,温棠自从上次见面后状态好了很多,也开始认真考虑以后的事。所有人都被她平和的表象蒙蔽,她将真实的偏执藏在了一层又一层皮囊之下,没人看得见。
她的视线从未从禾荞身上移开,甚至从最开始,禾荞资源被夺的事,也是她一手促成。
不知道从哪一步开始,温棠对她的恨意只增不减,到了这个地步。
一个人若是陷在自己的苦痛中,眼睛和耳朵都会闭塞,所见所感,全都只剩自己的主观臆测。
这种自我的禁锢比真正的失明和失聪更为致命。它让人活在了另一个世界里,所有试图改变她想法的人,都成了她的敌人。
车子停在门口,温庭安出来接她。
温明川和富叶秀并不在家,不知是不是温庭安刻意安排的,禾荞刚好不用面对他们。
客厅里,温棠坐在沙发上。浅灰色针织衫,头发垂在两颊,妆容精致。但禾荞走近了才发现,她整个人都在发抖。
温庭安走快一步,挡在禾荞面前,生怕温棠有什么过激的反应。
温棠知道禾荞来了,头却一直低着,眼睛死死盯着茶几看。温庭安见状,默默伸手将她面前的茶具推远了些。
“温棠,我只想知道为什么。”
“你问我为什么?”
她的声音沙哑如砂纸,带着怨气。
“我就是要毁掉你。”
她猛地抬了头,那双化着精致眼妆的眸子里,没有一点光彩。像被扣了电池的洋娃娃,徒有漂亮外壳,却死气沉沉,看得久了,还生出点渗人感。
“凭什么你能活得光鲜出彩?凭什么所有人的目光都围着你转?”
“你就该和我一样!困在这里,受尽折磨!”
温棠激动地站起身,发丝随着动作荡至肩后,禾荞这才注意到她左脸有一道很长的伤疤,不深,却也不是化妆就能轻易遮盖的。
禾荞视线微凝,温棠下意识偏头躲闪,又硬生生转回来。
“怎么?吓到了?”温棠扯出一抹笑,比哭还难看,“车祸之后我试了很多办法,它就是消不掉。”
“你根本不懂。就因为它,我再也回不到从前的样子。本该属于我的婚事,对方见了我一面就再无音讯。那些朋友当面不说,眼睛却总往我脸上瞟。”
“我真的受够了!”
“禾荞,你这么幸运地被找回来,都是我用这道伤疤换来的!”
温棠越说越激动,眼睛变得通红。
“你就该和你那个姥姥相依为命,永远困在你们那穷苦日子里!”
“啪——”
一声脆响,斩断了肆无忌惮的嘶吼。
空气变得死寂。
温棠被打得偏过头去,散乱的发丝黏在脸颊。她慢慢转回头,愣愣看着眼前的人。
温庭安眉眼间早已没了往日的温和耐心,眼底愠色渐浓,唇抿成一条直线。禾荞也怔在原地,看着温庭安的手悬在半空中,一点点收了回去。
“……你打我?”
“温棠,温家从小就是这么教育你的吗?”温庭安胸口微微起伏,语气沉沉,“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?”
“谁说过你脸上有伤就是低人一等?是你自己这么认定的。你又凭什么把自己的不幸怪到别人头上?”
“禾荞有过自己的选择吗?你知道她这些年怎么过来的?”
温棠被钉在原地,没说话。
她看着这个从小到大最疼她的哥哥。他曾在她生病时彻夜未眠地照顾,也在她被别人欺负时第一个挡在她面前。可现在他眼里的情绪,比巴掌更让她觉得疼。
她可以不管父母的态度,也可以不在乎他人的目光,可温庭安从来都是她心底最柔软的依仗。
温棠捂着脸,跌坐回沙发上,肩膀一抽一抽,失声哭了出来。
到头来,也只是个无人引导的孩子,到现在才真正意识到自己闯了祸,却又不愿面对。
禾荞不再看她,也没有多余的话可以说。再多的争执,在此刻也都失去了意义。
温庭安转过身,叹了口气:“荞荞……”
“没事,至少能确定,不是外人在针对温家。”
“你想怎么处理?”
“我会去回应,但我会和温家划开关系。”禾荞低下头,“至于她,我不需要她的道歉。她可能需要心理干预,我也不想再牵扯其中。”
温庭安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疲惫浮上来,他对她点点头:“好,就这样,家里这边你放心,我不会让爸妈插手。”
已是夜深,禾荞推开大门,重新往公司去。
事情没解决,她睡不着,金姐和圆圆也在等着她回去。
回去的路上畅通无阻,车窗半开着,风灌进来。
禾荞这才有空分析起姜予来找她的背后原因。温庭安尚不知她得知消息,那么在暗中帮她搜寻线索解决麻烦的人,也只有那一个。
整日来紧绷着的双眼干涩发胀,连路边的灯光都觉得刺眼,禾荞闭上眼,眼前浮现出周叙年的脸。
她不清楚周叙年为什么还会帮自己,甚至在事情发生的当晚,她还对他亲口说过,他们现在连朋友都算不上。
可在她身陷困境之际,默默帮她扫清阻碍的还是他。
禾荞用理智去想,或许他念着过去一年半的情分,也或许有那么点对她的补偿心思。可一阵风拂过脸颊,将这平直的线索吹去,留下缠绕的乱麻沉在心底。
最怕的便是这样的不清不楚。
齐心娱乐顶楼,金姐正坐在桌边敲击键盘,圆圆在纸上写着什么,见禾荞推门进来,两人同时抬头。
“怎么样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