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我的问题。”
“我觉得我有资格了解。”
禾荞的眼里终于出现一丝波动。
说她冒雨跑去找他,却听见他对她的轻视?
她说不出口的。
“周叙年,我只是想明白了。”她缓缓开口,“我可以将就很多事,但感情不行。”
“我去找一个真心爱我的人。”
周叙年坐在原地没动,桌子下的手紧紧扣在一起,交错的骨节泛了白。
有什么东西从心口爬遍四肢,他不再能用所谓的理智控制情绪。
“真心爱你的人。”六个字在他的齿缝里重复一遍,他轻笑一声,“禾荞,爱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值钱的东西。”
“你为什么觉得你能找到?”
“又凭什么认为,别人给你的会比我现在给你的多?”
周叙年抬眼,漆黑的瞳孔有着怒意,眼底却藏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。
他什么都能给她,她却偏偏要那么个虚无缥缈的东西,弃他如敝履。
禾荞没再看他,语气冷淡:“那是我的事情了,与你无关。”
“周叙年,到此为止吧,我们好聚好散。”
百般情绪拥堵在胸腔,他分不清都是些什么。
周叙年站起来,手撑着桌沿往前倾身,周身的温度骤降。他死死盯着她,像是要看穿她心底到底藏了什么,才会让她这样决绝。
“一年半了,你突然和我谈真心、谈爱?”
禾荞抬眸:“是,我就是突然想清楚了。”
周叙年心口密密麻麻地痛,如什么东西失控盘踞在里面,一下下地啃食着他。脑海里滋生出些从没有过的偏执念头,他几乎想将她困在这里,逼她收回所有的话。
仅剩一丝微弱的理智拽住他。
他太清楚禾荞了,看上去温软。但骨子里和他一样,打定主意的事情,谁也改变不了。
强行禁锢她,只会让她产生恨意。
而周叙年不想让她恨他。
禾荞也坐不下去了,能强撑到现在,已经比她预想得好。
她敛了眼睑,起身往门外走。
“我已经签好了,你如果没什么问题,也尽快签了。”
“别互相耽误。”
周叙年从不知道禾荞是这么狠的人。
她说的话倒都是坦荡直接,却不再在意他的感受。
禾荞就这么一步步走远,从书房暖光重新步入走廊阴影,也将彻底走出他的世界。
“禾荞,你想清楚。”
话说出口,终究也成了带着戾气的狠话。
“今天过后,我们再也回不到以前了。”
禾荞背脊依旧挺得笔直,她没有回头,像没听见他的话一样,离开了这个家。
周叙年跌回座位,窗外漆黑一片,一点星光都看不见。
他僵坐片刻,咬咬牙,还是用残存的理智打电话给刘叔,让他稳妥送禾荞回去。
家里只是少了一个人,整座屋子却空旷得让人心慌。
书房的门没关,门外的暗色如同深邃的黑洞,吞噬了他习以为常的安稳。
压抑的情绪冲破桎梏,他骤然抬手,狠狠一拳锤在桌面。
“嘭”的一声闷响,手背上渗出血丝,骨头隐隐作痛,可这些都远不及身体里万分之一的难受。
他没打开看那份协议。
他根本不在乎协议的内容,禾荞做事体面,哪怕委屈自己也不会让他损失利益。
刘叔的电话打了回来,说禾荞拒绝了。
周叙年挂了电话,屏幕上映出他现在的样子。眼底发红,面色铁青,全然没了往日的沉静矜贵。
手机又震动,是温庭安的来电。
周叙年没接,把手机关机,扔到一边。
不知怎么就走到了衣帽间。再往里,有一小片化妆间。
那是他特意为禾荞打造的。考虑到她是女明星,难免猜测她需要精致的梳妆空间。可禾荞恰恰相反,时常素面朝天,最多也就简单铺个底,这化妆间也就渐渐空置了。
他没踏足过这里,从前他不关心,现在却有什么莫名引着他过来。
旁边有一个隔间,他没用什么力气就拉开了。
有些精致的盒子格外眼熟,是他从各地给她带回来的。
其中几样他印象尤为清晰,比如那两条白金和鸽血红宝石的手链。
他送得随意,只觉得合适,从没认真想过她到底喜不喜欢。准确地说,他自负地认为没人会不喜欢用钱堆出来的东西。
可禾荞偏偏是那个例外,他从未见她戴过。
禾荞收了所有礼物,却从不上身,因为她并不喜欢,也知道这些不过是联姻的附属品。
现在结束这段关系,她便更没必要带走了。
周叙年盯着最上方的丝绒盒子,帮她解开手链的画面还历历在目。
他伸手去取,有什么东西从最上层滑落,砸到他脚边。
光线被投下的阴影遮住,辨不出是什么。
他蹲下身。
看见一颗星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