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好，枕头上不再有他的味道。

她还有姥姥，这才是她的家。

夜色越来越深，窗外雨势减小，院子里进来一只野猫，轻轻叫了一声，在雨后的夜里显得格外孤清。

心口酸胀堆叠，但她没有哭了。禾荞不再允许自己那样了。

不值得。

她逼着自己闭上眼，明天还有活动，总不能顶着这副样子去应付。

长夜漫漫，就这样挨到了清晨。

太阳终于舍得从云层背后跑出来，从窗户照进一小块。

禾荞想，多好，无论黑夜多难熬，天总会亮的，这就是自然界的规律。

她从床上爬起，也不知道自己睡没睡着。

下楼梯时，姥姥和陈姨都吓了一跳，问她怎么过来没说一声。

她随便找了借口应付过去，说要在溪苑住一段时间。

禾荞暂时不想让姥姥知道这些事情，免得老人家操心。

时间还早，她笑着吃完早饭，启程去了温家。

一进温家大门，四人都围坐在餐桌边，乍一看倒是温馨，可他们都低着头各干各的事，没人开口。

温庭安看见她来，又惊讶又开心，他很久没见过禾荞，也怕自己去见她会让她想起上次的不快。

温棠露出浅浅一笑，好像上次那个闹着要自杀的人不是她一样。

几人都看见她，禾荞握了握拳：“我觉得有必要知会一声，我会和周叙年离婚。”

餐厅的空气安静了一瞬，紧接着，桌上传来“啪”的一声。

温明川搁下筷子，快步走过来：“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？！”

温家好不容易和周家攀上关系，生意刚理顺，不到两年，一切才步入正轨，禾荞居然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提离婚。

富叶秀也连忙走近，拉住禾荞的手：“你们是不是吵架了？两口子哪有不闹矛盾的，千万别说气话。”

禾荞把手抽出来：“没有，都是我的问题。”

禾荞知道温家无非是顾虑两家的人脉牵扯和利益。这些她都想过了，也做好了长期拉锯的准备。

更何况，周叙年那么看重利益，不至于因为离婚就轻易丢掉温家这块筹码。

“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，我会和周叙年谈好条件，不影响你们对外的情况。”

她抬眼，继续抛出条件：“我也可以签协议，自愿放弃温家所有继承权。”

温明川和富叶秀交换了一个眼神，心里开始权衡。

温庭安突然开口：“荞荞，你是不是不开心？”

禾荞看他一眼，偏过头：“没有。”

温庭安沉默了一会，走到禾荞面前，挡住她的视线，再看向父母。

“爸、妈，我支持荞荞离婚，所有的相关事宜，我去和周叙年谈。”

“你来搅和什么！”温明川语气重了些。

温庭安稳稳将禾荞护在身后，他并非一时的冲动。

“正因为我是温家既定的继承人，所以更该我去谈。”

“你以为凭你几句话就能稳住周叙年？能稳住周家？你不考虑风险？”

“风险可以谈，周叙年也不是没有底线的人。”温庭安字字清晰，“你们算尽收益和风险，唯独没算过一个人在这段婚姻里付出的代价。”

“这个人还是你们的亲生女儿。”

禾荞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，眼眶发酸。

餐厅陷入压抑的气氛，温明川或许也想不到，素来温顺的儿子会这样和自己对峙。

“随你！我看你承不承得住！”温明川扔下一句话就上了楼。

温庭安拉着禾荞的手出了门，没回头看剩下的人是什么表情。

大门重新合上，富丽堂皇下的腐臭全被关在了里面。

禾荞重新站到了阳光下，身边终于站着一个真正如日光般温暖的人。

“荞荞，你只管你想做的，哥哥有能力给你兜底。”

“哥……”

禾荞第一次这样叫他，声音很轻。

温庭安愣了一下。

“哥，”禾荞又叫了一次，“谢谢你。”

温庭安伸出手，落在她发顶，轻轻抚了抚：“哥在。”

禾荞低下头，眼睛里的东西终于盛不住了。禾荞哭起来没有声音，只有肩膀微微耸动。

温庭安将她搂入怀里，拍了拍她的背。

怀里的人比看上去还要瘦，手掌下几乎能感受到骨头，一阵风就能吹走似的。

“我们荞荞受委屈了。”

滚烫的泪水浸湿了他的肩头，温庭安心都皱成一团，任由她把积压的情绪释放出来。

他以为妹妹嫁过去是开心幸福的，他以为自己看人是准的。

他以为她过得很好。

可是此刻在他怀里，她却哭得不成样子。

温庭安的指节微微收紧，他想问她受了什么委屈，想问她究竟发生什么了。

可是他又想到刚刚她那句“都是我的问题”。

哭成这样，都没有说周叙年一句不是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禾荞的哭声渐渐弱下去。她往后退开一些，温庭安从口袋里摸出手帕递过去。

“抱歉。”禾荞声音沙哑。

“不用道歉。”温庭安低声说，“想哭就哭。你记得，以后的事不要一个人扛。”

禾荞攥紧手帕，点点头。

雨后清晨，万物清澈。

手机响起来电提示，屏幕上跳着“周叙年”三个字。

禾荞看了一眼，掐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