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周叙年联姻前,她那么排斥也有这个原因。
病房监护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响,姥姥倦了,轻阖着眼小憩,呼吸浅浅。
禾荞开始想,是不是自己要得太快、太多了。
周叙年给她的其实已经足够好了。
体面的婚姻,帮她挡掉那些明里暗里的针对,对她足够尊重,甚至对待姥姥也很尽心。
这已经是从前的她不敢奢望的生活。
只是现在她想要的不止这些。
这不能怪周叙年。最开始两人联姻的初衷本就不带情爱,是她在日益相处中擅自生出期待。
可这也不能怪她。
周叙年做的许多事,偶尔展露出那不受控的情绪,点点滴滴堆在那里。她也不信全然都是联姻的义务。
她想起冬日花园里陆溪和她说过的话,又想起周叙年零星提起的过往。
或许他只是太习惯用理性思考,自己还没意识到什么罢了。
就这样,她在心里替他找好了全部理由。
从前为揣摩角色,禾荞在网上搜索过不少恋爱相关的网络帖子。她见过太多人自我宽慰,分析来分析去,最后就什么矛盾都没有了。
底下评论都在说着“你这是恋爱脑”“你把自己哄好了”。
她当时跟着笑了一下,划走了。
轮到自己也不过如此。
姥姥似是睡着了,放松的手微微握了她一下,热度缓缓从手心传来。
小时候发烧觉得冷,姥姥也是这样握着她,那时候她知道姥姥在身边就是世界上最安心的事情。
现在情况调转,可依旧是这双手安抚她摇摆不定的心。
她把姥姥的手放回到被子下面,慢慢掖好。
禾荞的眼睛还是有点痛,她闭着眼想,这么多年,难得动心一回,能不能就自私地放任自己喜欢下去。
她喜欢是她的事,也不该要求对方同样喜欢她。
月亮如常升起,她和他的关系也不会变。
不,或许会变,但那是交给时间的事。
这份心意只属于她自己。至少周叙年,是一个值得她喜欢的人。
想明白了,眼睛也就没那么涩了。
她有些口渴,起身去倒热水。
水壶放在床头柜上,她的视线无意间扫过桌面的折纸星星。
原本折着的那颗星星旁,又多了几颗类似的,一个比一个完整。
之前觉得困难的事情,现在也越来越游刃有余。
折纸是这样,感情大抵也是这样。
她走到一边,迎着床头微光,再次折起星星。动作愈发熟练,这一次又比之前的都更好了些。
星星在灯下闪烁,棱角分明的。
一张再普通不过的纸,在人的手上稍稍变换,就有了新的花样。不过最终成为什么形状,取决于折它的人怎么想。
禾荞把新的星星悄悄放置于那一排的最右侧。
这一颗已经近乎完美,挑不出什么毛病,但她偏要折出自己觉得最好的那颗再送出去。
放在一边的水已经凉透了。
禾荞也不愿浪费,一口一口喝完,又重新倒了一杯。
病房门被推开,周叙年走了进来。察觉屋里安静,他脚步放得很轻。
禾荞下意识挪了挪胳膊,试图挡住那排星星。
心里说着要给最好的,又怕对方真的有了期待。
“医生说过一两天就能出院了。”
禾荞神色如常,好像昨夜两人之间的奇怪氛围从来没有出现过。
周叙年看她一眼。
她向来聪明,想来是重新理解过他的话了。但看着她自然的神情,积压了一整日的躁郁,竟化作更深的沉闷。
他敛下情绪:“姥姥恢复得是不错,出院前我会让医院再好好检查一次。”
周叙年扯松领带,今天话说得多了些,喉咙有些发痒。
看出他的不适,禾荞顺手将刚刚那杯水递过去,空调房里热水凉得很快,一摸已经温了,刚刚好入口。
“谢谢。”
周叙年接过水杯,喉结轻轻滚动,仰头喝了几口。水温合适,刚好缓解喉咙的干涩。
他垂下眼,杯子放回桌面,几缕微光反射进眼底。他瞧见那整齐排开的几个星星,在床头灯下一闪一闪。
周叙年想起当初随口开玩笑让她送一颗的事。
“折了这么多,怎么没想着送我一个?”他语气轻松,带着几分缓和昨晚气氛的意味。
禾荞避开他的视线:“还没折好。”
周叙年也不追问,目光从那排星星上收回来。
他转而聊起出院后的安排。这些天让人打扫了溪苑,胜语也更新了,危险提示范围扩大,比如检测到异常高度的攀爬。
禾荞听着,时不时点头。
“姥姥出院后,你想在溪苑陪她也可以。”
禾荞是有这个打算。
周叙年想了想,又说:“最近应酬比较多,出院的时候我不一定能赶过来,我会安排刘叔过来。”
“你忙你的,已经很麻烦你了。”
周叙年又笑了,禾荞住了嘴。她清楚他这笑的意思,又是觉得她太过见外。
她抿抿唇,换了话题:“到时候,我会提前和你说的。”
“好。”
房间里又安静下来,禾荞的心却静不下来。
她坐直身体,又抽出一张纸低头折着。
本该烂熟于心的步骤,在他的目光下指尖一偏,折歪了些。
她没抬头,把那张纸按平,又重新折了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