咫尺之间,苍白的月色洒在两人眉眼。
禾荞的心跳得很快。
她鼓起勇气地试探,却又在问出口后,发现自己还没准备好得知答案的勇气。
周叙年眉头紧锁,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心底是盘着些郁结。
老太太对杜洵南过于亲昵,外人踏入了他们的私人空间,杜洵南对禾荞过度的关心,这些都让他不适。
但也仅此而已。
在他这里,这些本不该和情爱沾上边。
情爱是最无用,也最不可控的东西。
他从小就明白这个道理,也从没想过这份别扭,会被定义成吃醋。
周叙年往后退了半步。
距离拉开,交叠的影子裂开缝隙,一缕月光冷森森地漏进来。
禾荞看着他的动作,突然有些后悔。她不该问的,至少不是在这个时候。
“禾荞,我们之间不需要有这种揣测。”
指尖起了凉意,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蒙住,一点也不沉,却闷得很,让她有些喘不上气。
“是不是我的举动让你误会了,”他说,“我只是觉得杜洵南有些越界。”
“当然,我绝不会限制你和谁交往,我也相信你的边界。”他的目光扫过垃圾桶里的盒子,“你放心,之前颜拓那次,我不会再那样对你。”
字字诚恳,句句通情达理。
这不就是周叙年吗。
喉间什么时候泛上铁锈味,如在冷风中跑了几公里。
禾荞看一眼窗外,分明是夏日。
她扬起脸,扯出一点笑意。事实上,她是真的想笑,没来由的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
顺着台阶下来了。禾荞心里清楚周叙年是就事论事,别无他意。
也正因为如此,才更让人难受。
周叙年看月光落在她的肩上,把她衬得清冷又消瘦。
明明人就站在眼前,他却忽然觉得她在慢慢往后退。
那双眼睛依旧是清亮的,可就像他之前想的那样,看不见海面下藏了什么。
说不清,但有什么东西在变。
周叙年本该觉得轻松,误会看似是解除了。
可胸口那点郁结没有散去,反而沉下来堵在心口,一点缝隙不留。
不过是遵循自己一贯的逻辑,分析情况,给出相应的回答。
为什么他还是感到烦躁。
这份烦躁一直持续到他们回到水澜庭。
禾荞说她要准备剧宣的事,怕熬夜影响他睡眠,今晚睡客房。
以前不是没有这样的情况。可这一回,看着她转身走进客房,走廊的感应灯明了又灭,周叙年仍旧站在原地,像是什么困住了他。
他转身回了主卧,强迫自己躺下,翻来覆去。直到天将亮未亮也没入睡,他索性起身出了门。
夜晚静谧,一点细微响动,都会被放大数倍。
禾荞听见外面传来轻微的动静,接着是踩上楼梯的声响,再后面,是大门开合。
她睁开眼,枕边湿了些。
眼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,但她也只是躺着躺着,突然就掉了几滴。
她抬手抹开,眼睛涩得狠,万幸这两天没有什么通告。
睡也睡不着,她起身慢慢挪到镜子前,开了灯,光线刺得双眼生疼,适应了好一会。
镜子里的女人让她感到陌生,眼窝肿成核桃,唇被咬得发白,头发如杂草一般窝在脸边。
她捧了冷水往脸上扑,拿起毛巾敷上去,闭着眼等待。
水声停了,浴室安静下来。
有那么一丝倦意,她动动眉,哭疼了的眼角经不住这突然的牵动,泛起尖锐的涩痛。
恍惚记起早期拍一场哭戏,她挤不出半滴眼泪。
导演问她有没有受过什么感情的伤。
她很认真地回想,亲情她有姥姥,爱情她没遇上,根本没法共情。
她坦诚地回答:“没有。”
旁人都笑了。导演是个姐姐,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开口,等你什么时候遇上就知道了。
“但我希望你不要有那么一天。”导演姐姐轻声补了一句。
原来是这样。
没什么词语能形容,但就是觉得空落落的,也像此刻毛巾盖住眼睛,什么都看不着。
以剧宣为理由,她白天没去医院,姥姥不疑有他,只嘱咐晚上累了也不必专程过来。
禾荞一整天都在给脸上消肿,直到晚上确认看不出什么哭过的痕迹,她才出了门。
医生和她说再观察一两天应该就可以出院了。
这算一个好消息。好消息能抵掉一些别的东西。
姥姥精神不错,拉着她夸赞杜洵南,又为她多了几个好朋友而感到开心。
说到最后,话题又回到周叙年身上。
周叙年来探望时,原来不只是单纯陪着姥姥说话。
他时常会搭手帮陈姨一同照料姥姥,协助着打理一些日常护理。
姥姥一直比划,说周叙年半分嫌弃和不耐的神色都没有过。她不禁感慨,这样的人真的不多了。
禾荞没法联想出那画面。
她总觉得周叙年好像是天上的月亮,他应该游走在高楼大厦间,谈论动辄千万的生意,而不是蹲坐在充满消毒水味的病房里,耐着性子陪一个老太太打发时间。
她居然觉得照顾长辈这事,不该落在他的肩上。
有些可笑,她不知不觉间还是把两人的世界区分开来了。
抛开其他不谈,周叙年本身确实是一个很好的人。
她跟着金姐去过不少上位圈的宴会,见过听过的事不算少。她知道那些人里面,没几个三观端正的,甚至大多都有自己的小癖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