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么回事,你说道说道?”
邹沐尚存一丝理智,声音压得很低,将两人的口罩重新戴好。
禾荞没打算瞒着邹沐,她是真心对她好的朋友,既然发现了那就应该坦荡说出来。
“其实我已经结婚了。”
邹沐的理智像气球一样飞远了。她眼睛瞪得老圆,声音差点没收住,拽着禾荞拐进了消防通道。
空荡的楼梯间是天然的音箱,连风声都被无限放大。
邹沐刚开口几个字,又咽了回去。
禾荞的表情并不开心。邹沐不知道怎么形容,总之和老家姐姐宣布结婚时的甜蜜雀跃全然不同,没有那种陷入爱情的欢喜。
她冷静下来,放轻了声音:“到底怎么回事啊,荞荞?”
“很复杂,有些东西我也不能说得太多。总之,对不起瞒了你这么久。”
邹沐没说话,只是盯着她看。
禾荞向来是一个理智冷静的人。可感情上的事,谁撞上都得想一想。
邹沐看出来,禾荞可能有了自己的南墙。
良久,她上前抱了她一下:“放心,我不会和任何人说。”
禾荞闭上眼,叹了口气:“谢谢。”
等她们回到病房,原本要走的周叙年也重新坐回老人身边。
邹沐把门关紧,走过去扯下口罩。
“姐夫,你好。”
周叙年看了禾荞一眼,她对他点了下头,他起身握住邹沐伸来的手。
“你好。来探望荞荞的姥姥?”
“对。”邹沐弯着眼,走到床边去跟老人家说话。
禾老太太挺喜欢邹沐,看上去文文静静一女孩,实则话多得小荷都翻译不过来,阳光开朗。
她的荞荞不是一个轻易打开心扉的孩子,这么多年,也没见她身边留下几个好朋友。
好在现在也算有一个了。
周叙年不用问禾荞为什么告诉邹沐,这是她的朋友,也是她的意愿。
况且他能看出来,邹沐对她来说是很重要的人。
而他自己,觉得“姐夫”这个称呼听着倒也熨帖。
邹沐转头看见床头柜上有几个折纸,好奇地问:“姥姥,你也喜欢折纸?”
姥姥含笑:【荞荞说和朋友学的,教着我打发时间。】
“哇,您可真厉害,这折得活灵活现的。”
姥姥指了指角落里那几个:【这才是我折的,那些是荞荞的。】
邹沐扑哧一声笑了,又收住:“我能拿一个吗?我觉得姥姥您折得更好看。”
老太太被逗乐了,让她随便拿。
邹沐也不客气,真就认认真真挑了一个。
挑完了,又看见禾荞的作品里还有一个星星样的。折得已经算很好看,但因为她见过尹悦的原版,这就差了那么点意思。
她没想太多,拿起那颗星星问禾荞:“你不是说这星星太难吗?”
禾荞愣了一下,下意识往旁边看了眼,又看回来:“就想试试。”
离开前,邹沐又和周叙年说了句话。
“姐夫,好好对我们荞荞啊。”
她看见周叙年对她点点头,表情竟然有些柔和。
禾荞送邹沐到楼下,让刘叔帮忙送一程。
看见平日里只在电视里见过的车,邹沐没忍住“哇”了一声,故作埋怨地看禾荞一眼。
“你该早点和我说的,这样我还能多坐几次。”
禾荞笑了:“坐坐坐,以后都来接你。”
邹沐还有话想说,顺势拉着禾荞一同坐进车里。
后座的密闭性很好,板子一升,看不见前座的情况,像是只有两个人的高级包厢。
邹沐拉着她的手:“你说的心上人,是不是周总?”
见禾荞点头,邹沐一时沉默了。
短短时间,她看得出周叙年对禾荞也是上心的,但他们两人的相处,又不像因为感情而选择结婚的夫妻。
怎么说呢,有点过于礼貌。
她身为朋友,怕禾荞受伤,却又因为是朋友,不能多说什么。
感情的事,旁观者是说不清的。更何况,她只窥见了这么一小面。
“可惜了,我的CP刚嗑上就BE咯。”邹沐故作轻松,“不过没关系,你和周总我也可以嗑。”
邹沐又和她念叨,说节目录制得很好,大家都很想她,尤其是赵平,时不时会对着空气叫出她的名字,习惯刻在骨子里了。
禾荞也想着回去,不过这次的节目已经基本录制结束了,估计不再有机会。
可惜没和他们多相处,万幸都留了联系方式。
禾荞站在医院门口,目送车子走远。
周叙年也下了楼,这次是真要回公司。
“邹沐是个不错的朋友。”
人与人之间的磁场是能感应的,他看得出禾荞在邹沐身边很放松,是在他身边从未有过的状态。
“是,她很好,所以我也不担心她知道。”
“你们这个圈子应该很难找到真心朋友,所以,恭喜你。”
禾荞看他一眼,是真诚的。
两人并肩站着,一同看向橙红的天空。私立医院对面是一片住宅区。那一个个小方格里,有的透着光,有的隐在黑暗里,明暗错落,毫无章法。
禾荞突然意识到,她和周叙年熟知彼此,却从没有更多地走进对方的世界。
他身边来往的人,她只听过关程煜,却没有一同见过。
而她的朋友,也是今天误打误撞才被他看见。
尽管是她说的不公开,在此刻,她却依旧觉得难受。
因为她不确定,如果不遵循不公开这个规则,现状是否会改变。
或许是生理期快到了,情绪格外敏感,禾荞觉得自己变得矫情起来,她深呼吸一次,看着周叙年上车离开,再缓缓把这口气吐出来。
对面的楼里,灯一盏一盏亮了。有人跑到阳台收衣服,有人敞开窗户做着饭,每一盏灯后面都是一段可以被看见的关系。
和他们不一样。
她又看了一会,太阳只要开始下落,时间就会变得很快。天空彻底暗下来,她转身走回医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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禾老太太恢复得越来越好,已经可以不靠搀扶自己下床走动了。
陈姨和禾荞都劝她别动太多,保守为主,老太太嫌她们啰嗦,眼睛一闭,自己摸着墙壁走起来。禾荞和陈姨只能前后护着这个倔强的老顽童。
老顽童想吃绿豆沙,禾荞不让,老太太不停撒着娇,禾荞才让步说要先去问问医生。
【我是摔到腰了,又不是肠胃出了问题。】
【反正就在旁边,去问一嘴也不耽误。】
禾荞走到医生办公室门口,见门虚掩。医生侧边坐了个人,她便在外面等候椅坐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