食语比以往更忙了,“罪魁祸首”便是中途加入的杜洵南。
知名度够高,上到爷爷奶奶,下到小孩,全都认识他,餐厅凭此又涨了一波热度。
不过,赚得也比之前多。
汪星奕提议增设合照服务,每天又多了一大笔进账。
姜予曾当着面娇嗔怪汪星奕不该这样,还是杜洵南接过话,说自己很乐意,众人对他又添几分好感。
杜洵南虽是所有嘉宾里知名度最高的,却一点不摆谱,哪里需要帮忙就跑哪里,前厅后厨甚至买菜都有他的身影。
他也不是做做样子,每个事都完成得井井有条,就连最挑剔的赵平都开玩笑说想收他为弟子。
这日刚开张,又是座无虚席,一道道餐品按着顺序递到出餐口,食语有条不紊地营业着。
“五号桌的糖醋排骨,清炒油麦菜。”禾荞将餐盘推出,按了铃,身边的胜语也适时地将信息传到前厅。
杜洵南刚巧经过,示意左梦秋他来端,左梦秋投去感激的一眼,又赶紧前往下一桌点单。
他刚把两盘菜端起来,汗就从额头滑了下来,往后仰头,汗还是流入眼睛,他下意识蹙眉。
天气越来越热,后厨更是像个火炉,稍稍靠近就能感到热浪止不住地往脸上拍。
杜洵南怕热,出汗更是快。
他微微侧过头,动作轻晃,托盘里的菜肴跟着动了动。
“小心。”禾荞留意这一幕,出声提醒。
杜洵南朝她浅浅一笑:“没事,我拿得稳。”他看见路过的汪星奕,“小奕,帮我擦一下汗。”
几步远的汪星奕刚要过来,旁边的客人又叫住他,像是对菜单有点纠结,汪星奕给了个无奈的眼神,只能先紧着客人的需求。
汗顺着眉骨往下流,杜洵南不敢抬手去擦,任由汗珠坠在衣领,晕开一小片深色。
“禾荞,不好意思,能帮我一下吗?”
禾荞抽了张纸递过去,手停在半空。看他实在窘迫,只能探出点身,把纸按在他额边。杜洵南微微低头,脸凑过去。
禾荞很快收回手,将纸巾丢进脚边的垃圾桶,她神色自然,低头继续核对点单。
“谢了。”杜洵南明朗笑笑,稳住托盘去往五号桌。
这只是万千片段中的一个小插曲,禾荞没往心里去,但还是在休息时间找到戚真,希望不要在正片里放入这个镜头。
戚真理解,杜洵南粉丝基数大,人气居高不下,和禾荞差距也不小。一旦被看见,很容易引人误会,到头来麻烦大概还是落在禾荞身上。
“放心吧,这段我本来也不打算用。”
禾荞轻声谢过,又回到后厨为晚上做准备。
不远处的杜洵南喝着水,眼神无意般扫过角落的两人。他隐约猜到谈话内容,喉结滚动几下,把冰水咽了下去。
戚真注意到他的眼神,冲他微微一笑。杜洵南带着一贯温和的笑容回应,看不出半分异样。
为了尽量照顾排队的人,食语在室外新开了几桌。
晚上比起中午的工作量更是多了不少,人的精神难免疲惫,也容易在混乱中出现错误。
尹星尹悦兄妹俩既要忙于前厅,又要兼顾饮品的制作。
而单子堆多之后,小错误就越来越多。要么是将去冰的做成常温的,要么是糖度弄错,接连好几单送出去后,客人都反馈过来有问题。
“柠檬茶说不要冰,但还是有冰块。”
“草莓冰沙少糖,但客人反馈太甜了。”
胜语把前厅的问题同步传到后厨,几人对视几眼,察觉情况不对。
赵平把菜盛出锅,递给禾荞一个眼神:“没事,你出去看一眼。”
经过好几次突发情况,禾荞的应变能力大家有目共睹,众人打心底信任她。
走到前厅就见汪星奕和尹星对着一桌客人弯腰道歉,再看一眼饮料台后面的尹悦,手里还在赶制着新的饮品,紧咬着唇,眼底闪着泪光。
禾荞走到桌边,和汪星奕一起安抚客人,又承诺重做饮品并附赠小礼物表达歉意。客人本身也没真的生气,见他们态度实在良好,也摆手表示算了。
单子还在不停往厨房送,胜语播报的声音也传入耳中,禾荞清楚,得赶紧回到后厨帮忙。
她见姜予又坐在柜台后面,快步走过去。走近了,看见她虽拿着计算器,手却明显是在乱摁。
顾及摄像头,禾荞压住情绪,放平语气:“姜予,算账辛苦了,但现在前厅人手不够,能不能去尹悦那边搭把手?”
姜予当然分得清利弊,没人叫她时她可以装,但有人来找她,必须得装出勤快懂事的样子。
“当然,”她立马站起身,又假模假样地看一眼记账本,“等我算完这一桌的就过去。”
禾荞看她一眼,见她拿起笔在纸上胡乱写下几个数字,才合上本子慢吞吞往尹悦那边走。
她转身回了后厨。
之后胜语播报的出错信息越来越少,禾荞暗暗放下心,至少姜予在镜头前还是会演一演。
等收了餐,大家坐在一起吃晚饭,禾荞无意中和尹悦对上目光,刚想笑一下,却见对方的眼神有所闪躲,神情有些别扭。
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,边吃着菜边留意尹悦,见她之后一直低着头,菜也没吃上几口。禾荞决定等会找她单独聊聊,可没一会,尹悦又一骨碌跑离了饭店。
问了尹星,他说妹妹估计是今天心情不好。
尹悦本身性格就敏感,今天在饮品上接连出错,可能是太自责,把责任全揽到了自己身上。
等众人道了别,禾荞缓步往酒店走。
来亦江市这些天,她养成了这个习惯。整日忙碌后,吹着海风,一个人散步回酒店。
这是仅属于她自己的时间,没有镜头,没有别人。
夜晚的路上偶有行人,但都不认得她。口罩遮住大半张脸,身上也换了和录制时截然不同的便服,隐在月色下,不惹人注意。
海风拂过发梢,禾荞放慢了脚步,走到一处空旷地带,轻扯下口罩,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少了层阻隔,海风的咸湿更为明显,像是将胸腔里的空气都换了一轮,白日的疲惫也被置换出去。
海面浮起若有若无的银色,往远了看,月亮和海离得很近。
手机震动一下。
Z:【二十一楼,总统套房。】
刚被海抚平的心,又被一条信息重新攥紧。
禾荞不由地加快脚步。
当电梯停在二十一楼时,心脏又像是被无形的手挠了一下。
她在路上不停给自己压低期待。
他只说了地址,也没说自己来了,说不定只是为了新的胜语找了个隐秘的地方。
门开了。
周叙年站在门边,亨利领针织短袖配浅白色西装裤,是禾荞没见过的搭配。
他眼下依旧有几分青灰,目光一瞬不瞬看着她。
禾荞跨过门框,重新走入另一个世界,有他的那面。
门在身后轻轻带上,两人之间距离很近,禾荞又往后退了半步,靠在了门板上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不是说,给你送新的胜语?”
“怎么亲自送过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