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多问了这一句，哪怕答案可能不是她想听的。

“好久没见。我距离你不远，就来看看你。”

好在，周叙年的回答合她心意。

禾荞知道周叙年看着她，但她还没做好抬头的准备，怕眼底藏不住的情绪尽数泄露。

周叙年往前走了一步，气息笼下来，将她圈在他的身影下。

“怎么，还在生气？”

他的指腹碰了碰她的耳垂，极轻地捏了一下：“别气了，看在我特意过来的份上？”

刚从室外回来，她全身都散着热。

碰到她的那根手指微凉，可被碰到的地方，却烧得更厉害。

呼吸乱了，耳膜间全是自己的心跳声，连他的声音都变得模糊。

她可以无视周叙年的冷淡，却无法抵抗周叙年的温柔，哪怕是演的。

“没气。”声音很小，小猫一样。

周叙年笑了，赶路的疲惫顷刻间被抚平。

禾荞缓过劲来，奔着新的胜语过去。

周叙年也坐在一边打开电脑，视线偶尔落在她身上。

安静没过多久，房间里传来一声清晰的肠鸣。

禾荞抬起头，满眼不可思议。

“你是不是又没吃饭？”

周叙年看她一眼，神色未变：“中午吃了。”

“这都多久了？”

“一直在忙，没顾上。”

禾荞走到迷你吧台前，打开冰箱，全是冰冰冷的东西。

“你等着，我去拿东西。”

再看见她时，她手里拿了两包方便面，还有一个自煮锅。

周叙年眼底闪过一丝错愕。

“我……”

“我知道你不吃，但大晚上的，上哪给你找东西去，凑合吃点，别伤胃。”

禾荞跑得急，额前碎发随着她的呼吸节奏一起一伏，眼里全是认真。

除了刘姨，很少有人会这样在意他有没有按时吃饭。

他心头一软，随她去了。

禾荞动作麻利，水开了，面饼和调料往里一放。特有的香气在奢华的套间里弥漫开来，在每一处都留下点气味。

周叙年看了眼衣橱方向，默默把门关上。

不过十分钟，一碗面递到面前。

周叙年接过碗，刚没觉着，现在闻着味，也确实是饿了。

面条劲道，汤底咸鲜，比不过周叙年之前吃过的每一种面，却又胜过了每一种。

除了那碗长寿面。

周叙年连汤都喝完了，身体暖和起来，出了一层薄汗。

他主动去洗锅。听着潺潺水声，他忽然意识到，自己正在一次次打破固有的习惯。

火锅是，方便面也是。

换做是关程煜，或是其他任何一人，他绝不会这般轻易妥协。

理智在本能地警示他，这样不对。

但另一边，好像又有个微弱的声音一遍遍地和他说，没关系。

“胃舒服多了吧？”

“嗯。”

禾荞揽功：“还好我带了方便面和锅。”

周叙年眼底的笑意藏不住了：“其实我刚是想说，可以叫管家送餐。”

禾荞的脸“腾”地一下红了，愣了几秒，转身就走。

“我去看看胜语。”

周叙年将碗擦干，看着她逃走的背影，笑意不减。

回到客厅，两人又安静地各做各事，只是周叙年坐到了沙发边，离禾荞近了不少，近到她不太敢往那边看。

直到困意袭来，禾荞才打算开口，可看过去时，话又吞了回去。

周叙年靠在沙发上，眼睛紧闭着，呼吸变得绵长。

灯光算得上刺眼，胜语还时不时发出机械提示音，他却在这个环境下睡熟了。

眼下的青灰被眼睫的阴影遮住几分，整个人都卸下了防备。

别人眼里冷静自持、不苟言笑的周总，此刻也不过是一个会饿、会累的普通人。

她静坐了片刻，关了胜语，调暗灯光，最后找出毯子，动作极缓地盖在他身上。周叙年睡沉了，一点没有要醒的迹象。

怕自己出门会吵醒他，禾荞轻步上了二楼，又简单洗漱后，在床上睡下。

周叙年半夜醒来，意识混沌了片刻，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处。

看了眼手机，凌晨四点。

房间比他清醒时暗了大半，胜语也关机在沙发另一边立着，茶几上还放着一杯水。

他下意识转头找禾荞，没看见人，以为她已经回去。

起身时，身上的薄毯滑落，堆在脚边。

夜半梦醒间，黑暗让人变得脆弱。身处阴影下，这种感觉又更为深刻。

心底漫上一层不易察觉的落空。

周叙年往楼上走，却发现本该敞开的卧室大门紧闭。

他推开门，动作放得极轻，看见床上的身影。

禾荞蜷缩在一侧，睡得很香。

周叙年站在原地看了很久，终究没有进房间，怕吵醒她。

又轻轻合上房门，折回一楼客厅。

月亮清清冷冷一抹白，混着远处海面的深蓝，淌进屋内。

周叙年坐回沙发，心里刚空出的那一小块，似被月光填满，一点点漫遍四肢百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