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叙年最近气压低,周围人都看得出来。
有不少人明里暗里问叶恺,他也说不准。只知道老板之前特意回了一次余市,再回来时,整个人都拢着一层冷意。
员工汇报时都加倍谨慎。商业伙伴洽谈时,哪怕周叙年脸上带笑,周身的气场也让人退后三分。
周叙年当然也知道自己状态不对,虽然不足以影响工作,但那股气始终憋在胸口,散不掉。
他从没做过什么特意回去给人过生日这种事。
毕竟在他看来,生日也只是普通日子。
只是今年那碗长寿面在脑子里转了几次,又无意中记下了她的生日,心头一直绕不开那几个数字,到底还是买了票。
送出的两份礼物,她的态度在他眼里清清楚楚。
一个她真心喜欢,一个她没感觉,甚至有点排斥。
他不理解,怎么会有人更喜欢不值钱的干花,而不多看纯正的鸽血红一眼。
但算了,她作为收礼物的人,喜欢什么都是她的自由。
让他真正沉下脸的,是颜拓的消息。
禾荞说过他们私下不联系,但那是剧宣初期的时候。他知道他们后面又直播过几次,难保不会走近一些。
颜拓看她的眼神,太专注,太不加掩饰。
那种热切刺得他胸口发紧。
而在看见禾荞回应时,坏的情绪不停从心底翻涌上来。
这或许是一种自己之物被别人觊觎的戒备感?
就像野兽盘踞于自己的领地,不许旁物窥探一毫。
这种感觉极其陌生,他当然不允许自己失控。
但终究还是在她生日那晚,没控制住。
手指碰上桌面摆件,一下一下,力道从轻到重,带着点压不住的烦躁。金属摆件反复敲击木质平面,沉闷的声响碰到墙面,又折回他耳朵里。
叶恺敲门进入,小心翼翼开口。
“周总,您哥哥找您。”
周叙年放下手,脸上的情绪一并收回:“人在哪?”
“就在外面。”
周煜珩刚走进房间,眉头就皱了起来。
外面艳阳普照,这房间却暗得不像话。
他走到窗边,抬手一拉,窗帘划开大半,阳光找到了栖身之地,肆无忌惮地涌进来。
“你来干什么?”周叙年被光晃得眯了眯眼,语气并不客气。
周煜珩往里走了几步,解开扣子坐进沙发,抬眼看了周叙年一阵。
“你以为我乐意跑这一趟?”
“你那么久没回余市,又不主动给家里打电话,妈让我过来看看。”
周叙年扯了下唇:“我好得很,不用他们担心。”
周煜珩坐在光里,周叙年恰好隐在暗处。
光线把对面的人勾得明晰,看着有些刺眼。
“最近在干什么?”
“忙。”
“忙什么?”
“项目。”
“什么项目?你那个AI机器人?”
周煜珩眼神里带着审视:“胜语做了这么多年,有进展吗?”
“当初不让你碰,不是打压你,是这个项目风险太高。”
“做了这么久都没上市,你到底是对自己不自信,还是不肯放下执念?”
“执念?”周叙年重复一遍,嗤笑出声,“你接手家里的事业就是稳妥懂事,我做想做的事就是虚度荒废。”
周叙年像是想到什么,笑意更深,却没到眼底:“从小到大,我做什么都是错的。”
“小时候他们不愿听我说话,现在倒指望我主动打电话,说什么?”
周煜珩眉头拧紧,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,他们兄弟这么多年,没一回能好好说完话。
“从没有人这么认为,只是不希望你孤注一掷。”他的声音沉下来,“爸妈年纪大了,只想知道我和你过得好不好。”
周叙年倚在阴影里,看不清神色:“我每年回去几次,扮演好母慈子孝,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最大努力了。”
“你非要这么想?”
周叙年没回答,低头看了眼表:“我还有会,不送了。”
他站起身,从暗处走进光里:“胜语于我从不是孤注一掷,我投入心血也不是为了向你们证明什么,更不需要任何人来定义值不值得。”
周煜珩没有再说话。
房间里重新陷入一片死寂。周煜珩坐在原处,看光线打在自己的膝盖上,心头涌上一阵无力。
这次他们没有争吵,却依旧不欢而散。
周叙年这一忙就到了晚上十点,连着十个小时没有吃过一口东西。
这段时间他总是昼夜颠倒,作息紊乱,连带着胃部隐隐作痛。
回到房间,窗帘还维持着走时的样子,半开半合,而外面再看不见一丝金辉。
酒店管家问他想吃点什么,他皱眉想了半晌,什么都提不起兴趣,却在要回绝时,脑海里突然闪过一碗窝着溏心蛋的清汤面。
“清汤面就好。”
管家去安排了,再敲门时,厨师推着银色餐车走进。车上一只白瓷碗,清汤面冒着热气,汤色清亮,一颗饱满的溏心蛋窝在正中央,蛋黄微微颤动。
虽然周叙年没多说,管家还是依着他的习惯多放置了一些水果和小吃。
“您慢用,需要准备饮品吗?”
“不用,放那吧。”
其他人退了出去,门轻轻合上。
他垂眼看着那碗面,做得精致,看上去也可口,但总觉得差了点什么。
周叙年拿起筷子,蛋黄缓缓流出来,温热的,带着点独有的温糯。
什么都一样,除了旁边少了个满怀期许看着他的人。
周叙年没开大灯,夜色顺着窗帘的边缘一点一点漫进来,万籁俱寂。
看了眼时间,他想了想,最后还是拨了视频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