戚真没催她,从兜里掏出两颗薄荷糖,剥开一颗含进嘴里,将另一颗递过去。
“脑子乱的时候,吃这个管用。”
蓝白色糖纸在路灯下泛着细碎的光,禾荞接过来,也拆了放入口中,凉意瞬间炸满口腔,顺着喉咙一路下滑。
“想说什么就说,不打紧。”
“小悠的问题比较明显。”
禾荞瞧她没什么反应,便继续说。
“系统出问题不是一两次了,之前重启还能解决,今天这种大面积失灵是头一次,差点出事。”
“我这几天一直在观察,也问了尹星尹悦,小悠有时候翻译不够准确,好在兄妹俩大多时候能理解意思,没出什么差错。”
戚真嘴里的薄荷糖转了个方向,嗑在齿尖,一声脆响。
“你觉得小悠有技术方面的问题?”
“我只是希望确认,小悠还具备继续使用的条件。”
戚真把糖纸塞进口袋,动作随意:“你知道流屿是我们的赞助商吧?我们可能没什么资格提出质疑。”
“但你可以。”
禾荞把话挑明,戚真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意外。
“你知道我的关系?”
“略有耳闻。”
戚真盯着她看了半晌,多了几分笑意:“没看出来啊。”
禾荞咬碎薄荷糖,神色如常,全然不在意对方的揣测与打量。
“那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。”
禾荞以为戚真要说些什么,结果只听见一句:“我也觉得我那妹夫做的产品不行。”
戚真笑道:“我们晚上开的会也提到这点了,但是市面上目前没有可以替代的产品。”
禾荞抓住重点:“你的意思是,如果有可替代的,你会考虑换下小悠?”
“当然,我更在乎真正帮到听障人士的产品。这也是节目初衷。”
“我想试试联系一家我知道的企业。”
“你有渠道?”
禾荞没多说,她还不确定齐盛科技向大众透露了多少消息,尤其戚真和流屿还有点关系。
“我先问问。”
“行,”戚真的表情也认真起来,“如果真的有更好的替代品,你随时和我说。”
导演组看戚真和禾荞一起走远又一起回来,神色各异,跑过去八卦了一番。奈何戚真嘴严,他们什么都没挖出来,只能叫着“没劲”,各处散开。
戚真看着禾荞走远的背影,心想这一趟还真是随手一挖就挖到了宝。
禾荞越走越快,几乎是小跑着回到房间。
她先看了眼监控,姥姥正和胜语比划着什么,玩得不亦乐乎。她笑着打了视频过去,姥姥看见屏幕上的通话邀请,眼睛亮起来,凑过去点了接听。
两人互相关心一番,禾荞问起胜语最近的使用体验。
姥姥对着镜头比了一堆手势,全是夸赞。最后说,胜语越来越像个小孩,她都快觉得自己有一个电子孙子了。
禾荞又问了翻译准确度的问题,姥姥认真回忆了一下,说最开始会有点不准确,但每次系统更新后都更精准,现在几乎没出过问题。
禾荞放下心来,又聊了几句家常,才催着姥姥休息。
挂了电话,她立刻联系周叙年。
对面说等他十分钟,禾荞便先去卸了妆。
十分钟一到,手机准点响起铃声。
周叙年看见视频接通,画面卡顿一下。紧接着,禾荞的脸出现在视频中央,发丝带着湿意,脸颊还残留着水珠,顺着下颌滑进领口。
她应是刚卸完妆,整个人挺素净。
手机像是随手搁在桌上,镜头刚好拍到一点锁骨的轮廓,若隐若现。
周叙年喉结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刚结束拍摄?”他声音低哑,语气惯常沉稳。
“嗯,”禾荞扯了面巾纸擦脸,“有事想和你商量。”
听出她语气里的认真,周叙年收起笑意:“怎么了?”
禾荞坐到桌边,将今日餐厅小悠出问题险些引发事故,以及后续和戚真沟通的情况,一字一句地说出来。
周叙年安静听着,手指时不时敲在桌面,没有打断她,直到她说完。
“所以你是想问,胜语考不考虑参与节目的录制?”
禾荞点头:“我觉得胜语在听障人群支持上比小悠好太多,只是想知道你们有没有意向。”
她语气里藏不住的,都是对胜语的肯定和偏袒。
周叙年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下。
“可以。胜语有上市计划。戚真带出过不少成功节目,如果能有好的曝光,对胜语会有帮助。”
“好,”禾荞忍不住笑,“我马上去和戚导说。”
“嗯,明天我会让法务拟一份合同,也会安排人送几台胜语过去试用。”
“可以,正好明天是休息闲逛日,餐厅不营业,戚导应该会空一些。”
她说完,想挂电话去找戚真,一秒也不耽搁。
周叙年的声音突然又从屏幕那头传来:“禾荞。”
她停住动作。
“谢谢你想着胜语。”
屏幕暗下去,化作黑色的玻璃镜面。
她看着自己,镜子里的自己也看着她。
屋外有鸟飞过,扑棱一声掠过窗檐。
禾荞回过神,重新按亮手机,赶紧拨通了戚真的电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