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着两天，食语餐厅的热度只增不减。每日开张不到五分钟，座位便被坐满。

禾荞一直待在后厨，锅铲翻飞，偶尔叫上汪星奕来后面一起帮忙。

汪星奕一边切菜一边笑：“跟你说，菜场阿姨已经认识我了，现在都主动给我打折。”

禾荞颠了颠锅，利落地盛出菜，搁在出餐口。

“是吗？”她终于得空理会，开玩笑道，“确定不是脸皮厚要来的？”

“拜托，我这张脸，好歹有点用的好吗？隔壁叔叔今天还特地给我多塞了几只虾。”

“是是是，我们汪大帅哥一出马，没人扛得住。”

她去核对下一张点单，却留意出餐口的两道菜迟迟无人取走。

禾荞点了点厨房的小悠，让它向前厅传话，小悠的屏幕闪了闪。

过了一分钟，前厅依旧没人来。她低头看一眼，小悠界面停留在传输页面，像是卡住了。

禾荞往外望，三名服务人员都在各自忙碌着，唯有姜予坐在柜台后，整个人缩进椅子里。

“姜予。”

姜予听出是禾荞，没反应。

“姜予！”

汪星奕凑过来叫了一声，姜予这才抬起头，放下手机缓步走来。

“怎么？”

“帮忙上一下菜，具体桌号看记录。”

禾荞和汪星奕没时间松懈，说完就转身回了后厨。

姜予眼里藏着不耐，但镜头对着她，她只能硬笑着，端起菜往前厅走。走到最近的小悠旁，她语音指令调取点单记录，页面却卡死在异常界面，只显示菜名，看不到桌号。姜予让小悠重启，它支吾几声，没反应。

她低低啧了一声，端菜的手腕发酸，心里更烦。

走到大厅中央，姜予清了清嗓子，夹起声音：“请问是哪桌点的酸汤鱼和糖醋排骨呀？”

餐厅人声鼎沸，交谈声伴随着餐具碰撞声如潮水般在大厅内交织，她声音小，没什么人听得见，只有最近的几桌转头看她。

其中一桌客人抬手，姜予走过去放下菜，转身就走。那桌客人看见菜，还想说些什么，只看见姜予走远的身影，只能作罢，又叫来尹悦。

等禾荞出去的时候，看见两桌客人面露不满，尹悦低头站在一旁，而姜予抱着胸站在一边，也拉着个脸。

“请问是有什么误会吗？”

左边的客人是一对中年夫妇，男人指着另一桌：“我们比他们先来至少二十分钟，怎么同样的菜先上到他们那了？”

另一桌的年轻女生也沉着脸：“说好的酸汤鱼不要香菜，有人过敏，怎么上来的鱼还有菜。”又指着桌上酱汁凝固的糖醋排骨，“而且这也不是我们点的菜。”

几台小悠接连故障，等到客人找尹悦沟通的时候，小悠甚至翻译错了意思，迟迟说不清楚。后来叫来姜予，她却只是笑着说会有其他人来处理。

“理解你们不容易，但是不能不解决问题。”

禾荞理清前因后果，现下最重要的是安抚客人情绪。她看了一眼门口，好在已经停止接单了，不会影响后续客人。

“这是我们的疏忽，不好意思，两桌的酸汤鱼都算我们店请的，全桌其他菜品打八折。我们马上重做，辛苦你们稍等。”她面带笑容，“另外赠送本店甜品，还请多多包涵。”

两桌客人见她态度诚恳，处理得也算利落，火气消去大半，各自回了桌子坐下：“能尽快就行。”

禾荞对尹悦点点头，用手势示意她准备甜品，尹悦点头。

走进厨房前，她看了眼姜予，对方迎上她的眼神，没当回事。

等送走所有客人后，其他人才听说了刚刚的插曲。

禾荞走到姜予面前，直接问：“刚刚那两道菜是你上的，为什么没有核对桌号？”

姜予一脸委屈：“小悠卡住了呀，我看不见具体桌号，只能大声询问。那桌客人自己举手的，我就端过去了。”

“你觉得客人认领就不用核对了吗？小悠出问题，但点餐的人都有手写记录，你为什么不去确认？”

“当时太吵了，我没注意，而且那桌客人自己举手那么快。”

“那桌客人中有人对香菜过敏，好在香菜是看得见的，他们没动。但凡是不显眼的配菜或调料，出了事谁负责？”

当着这么多人的面，姜予没想过禾荞会这样说她：“你这么大声干什么……”

眼看气氛僵硬，孙万成赶紧出来当和事佬：“算了算了，禾荞，还好没出事，以后注意就好。”

姜予趁机又嘟囔：“还不是因为小悠坏了。”

禾荞看出来姜予根本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，说也说不通，她深呼吸一口气。

“那就重新确认一下，往后这类问题怎么处理。”

赵平拍了拍她的肩：“你今天处理得很好。这种问题确实可大可小，得注意。”

“机器难免出故障，不能完全依赖。往后所有出餐，最好都多一道人工核对。”

汪星奕戳戳下巴：“我们可以多打一份纸质订单，贴在对应桌位，很多餐厅都这么做。虽然没了美感，但可以避免一些错误。”

赵平又看向禾荞：“我觉得你这几天不如先待在前台，糖醋排骨我可以暂时接手。你会手语，反应快，突发情况能及时顶上。”

禾荞斟酌片刻，应下了。

“不忙的时候我就来后厨帮忙。”

“还有我呢，”汪星奕笑着接话，“还有姜予。”

被点了名的人看过来，像是要拒绝。

“洗菜总比上菜容易吧。”汪星奕对她笑，眼里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，姜予感受着众人的目光，只能笑着应下。

“没问题的。”

重新分配了任务，这事算告一段落。

等收了工，禾荞特意去找尹悦，安慰了她几句。

尹星后来才知道发生什么，也觉得不好意思，禾荞只说不是他们的问题。闲聊几句间，禾荞顺便问了问他们对小悠的使用反馈。

夜幕低垂，禾荞走出大门，站到餐厅外。

春夜的凉风灌进衣领，不似冬日的湿冷，但也让人觉得凉丝丝的。闻了一天的油烟味，这风的味道对比起来显得极其清爽。

禾荞站定，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戚真身上。

戚真刚开完小会，正收拾东西。石板路上鞋底声响了两下，她抬头看到走过来的禾荞。

“借一步说话？”

两人并肩走远了些。

禾荞张了张嘴，想着怎么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