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惦记姥姥,”她微微侧头,带着点刚醒来的哑意嗫嚅,“不行吗?”
这不服气又近乎撒娇的语气倒是第一次听见,周叙年还挺受用。
他的声音比刚刚更低,不自觉也带了点安抚的意味:“行,当然行。”
遮光窗帘质量极好,昏暗的房间让人抓不住时间。偶尔几声鸟鸣透过窗户传来,试图告诉屋子里的人,外面早已是新的一日。
过了一会,禾荞想起身,腰间却被用力压住。
“再陪我休息一会。”
周叙年的声音闷闷的,带着点倦意,她心一软,没再动弹。
以为自己睡不着,可再清醒时,竟是被刘姨敲门叫醒的。
他们一直维持着背后抱的姿势,严丝合缝。禾荞莫名心虚,急着起身,忘了腰间的手,又跌回到那人的身上。
听见背后闷哼一声,她不敢动了。
“还好吗?”
“没事,”周叙年的声音从她肩头传来,懒洋洋的,“就是手麻了。”
禾荞慢慢坐起来,周叙年也半卧在床上看她。见她紧盯着自己的手,他动了动手腕:“不打紧,动动就好了。”
“胜语到了,在楼下。你先下去吧。”
禾荞作为让他手麻的罪魁祸首,巴不得,三两下就洗漱好下了楼。
刘姨听见楼梯上传来的脚步声,出来看了一眼,笑呵呵地指着门口。
“小恺送来个大东西,我看不懂,他放玄关了。”
禾荞答应一声走过去,看见接近她大半个身高的白色机器人。
胜语的头部有个小屏幕,此刻正显示着一个简单的笑脸图案,肚子中间则是一个大屏,正处于待机状态。它的四肢不像小悠那样细长,反而圆滚滚的。
看着它,禾荞想起自己看过的一部动画片,里面有个机器人角色和这差不多,越看越像,她不禁笑出来。
“笑什么?”
周叙年端着咖啡走过来,递给她一杯。
“胜语为什么做得这么……”她想了想,“圆润?”
“市场上普遍是‘纤瘦’型,但我们认为多一点弧度的设计会更容易让人觉得亲近,也更容易产生好感。”
他喝了一口咖啡,“当然,也是经过数据验证的。”
两人简单吃过早饭便一起前往溪苑。
从车上下来时,禾荞发现周叙年绕到后备箱拎出一堆礼盒。
“什么时候准备的?”
“从我们说好周末要过来的时候。”
他只见过姥姥一次,上一次也是这样,拿满了各类补品。无论出于什么,禾荞心里领情。
禾老太太早就知道他们要过来,陈姨在旁边说,这几天都是数着手指头盼着他们过来。姥姥一见到他们就迎上去,见周叙年又是拎着一堆东西,小老太太还撇着嘴,佯装不高兴地摆了摆手,下一秒又乐呵呵地拉过周叙年的手往屋里带。
禾荞照例问过姥姥的身体情况后,便进入主题聊到胜语。
老太太看了眼旁边的白胖子,皱着眉比划,像是有点抗拒。
禾荞给周叙年转达意思,姥姥也是担心自己这把年纪了,弄不懂这些高科技。
“我记得你说过,姥姥识字,对吗?”
“对,怎么了?”
周叙年走到胜语身后,轻轻敲了敲背部,弹出一个格子。周叙年从里面拿出一本册子,再将格子关上。
“这是我们准备的说明书,每项功能都配有操作指南和图片。”他指了指封面的二维码,“对于不识字的用户,扫二维码的话会直接有真人演示的视频,附带手语翻译。”
禾荞接过说明书,心里其实已经做好看到大片密密麻麻文字的打算。这类设备的说明书,大多都是薄薄的一本,字小如蚁,看起来费劲,也容易让人失去耐心。
但当她翻开第一页的时候,视线顿住了,页面上反而是图片占了大头,文字精简,信息清晰。她一页页翻过去,无一例外,每一页都是类似的设计,也都附上一个单独的小二维码。
禾荞将说明书置于姥姥面前,姥姥也很意外,态度软了些,可接着,她又担心自己会把机器弄坏。
周叙年听完担忧,将胜语打开,再走到姥姥面前蹲下。
“姥姥,胜语设计时已考虑过意外的问题,很耐撞,零件也都有保护装置。”
胜语随着他的话,轻轻晃动手臂,十根圆滚滚的手指将话翻译成手语。
姥姥的目光惊讶地在周叙年和胜语之间来回打转。
周叙年笑说:“简单来说,随便用。”
看见姥姥仍有顾虑,周叙年握住老人的手:“无论发生什么,都不需要您承担任何责任。有我在,您只管放心用它。”
“如果它真的能帮上您,我和荞荞才最开心。”
“荞荞”两字说得自然,像是叫过无数次。禾荞偏过头,旁人这么叫她没觉得怎么,听他这么叫,心底好像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。
也就那么一下。
姥姥定定看了他一会,终于是点了头。
禾荞注视着依旧半跪在地毯上的人。
明明是那个高不可攀的“周总”,此刻却没有一点疏离,耐心安抚着一位老人。
刚还有些发痒的心,此刻却像被塞入一团棉花,软塌塌的。
正凝神看着,那人突然朝她看过来,眼神温柔,禾荞躲闪不及,移开眼,咳了一声。
她想,要论演技,周叙年不进娱乐圈也是可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