禾荞毫不意外地从金姐那接到了面试通过的电话。

听着对面滔滔不绝地表达欣喜，她轻笑，将电话放到一边，时不时应两声。

夜色已晚，天空再看不见一丝橘色。

窗户没关严，一丝风钻进来，带着点温热，碰过她的脸颊，又消散在空气里。

她瞟了眼时间，将最后一道菜端到餐桌。

听见门开的声音，禾荞关掉免提：“先不说了姐，我这边有点事，之后聊。”

“好好好，周末的表演课别忘了。”

禾荞挂了电话，走过去。

周叙年刚换好鞋，将她搂入怀里，轻轻抱了一下便放开。

他最近常待在余市，禾荞也就一直住在水澜庭。

两人的相处模式有些怪，明明做过最亲密的事，有时却又像隔着十万八千里般陌生。

好在谁都不奢求太多，心照不宣地扮演着角色，经营这段本就没有感情基础的关系。

周叙年扫了一眼：“刘姨不在？”

“今天她女儿来看她，我就让她休息了。”

周叙年点头，刚要打电话让叶恺订餐，鼻尖嗅到了香味。

他往旁边的餐厅走去，餐桌上摆着几道家常菜，看得出不是刘姨的手艺，但卖相也不错。他回头看向身后的人：“你做的？”

禾荞双手背在身后，偏身往桌上瞄了眼，确定菜品没什么问题，才回答：“正好今天没事，手痒了。”

见人站在桌前不动，禾荞扬了扬下巴：“不相信我？以前家里可都是我买菜做饭。”

周叙年闻言挑眉：“你在家还需要自己动手？”

禾荞的笑容顿了顿，若无其事道：“总有要自己做饭的时候。”

察觉到她情绪变化，周叙年没再追问，为她拉开椅子后，自己也坐下。

他夹起一筷红烧牛肉放入嘴里，咀嚼两下咽下去。禾荞盯着他，对自己的技术是自信的，只是看他面无表情，又有点摸不准。

直到他又夹起一筷子土豆，慢慢咽下后：“不错。”

两人静静吃着，禾荞思考着什么时候开口。

这顿饭确实是她有意为之，还特地挑了周叙年喜欢的菜，就是为了感谢他帮她扫清了一些障碍。不过真要面对面地表达感谢，还是有些不好意思。

直到吃得差不多了，禾荞也没开口。

倒是周叙年先放下筷子，朝她抛了话。

“听说你这次选的剧本和听障人群相关？”

见禾荞点头，他继续说：“关程煜和岑宇关系不错，从他那听说你的手语水平快赶上他们手语指导了，还来问我你的情况。”

“放心，我没有多说什么。关程煜嘴也很严。”

禾荞差点忘了，公司老板和眼前这个人是‘青梅竹马’。

禾荞潜意识觉得他还没说完，等着他下一句。

果不其然，周叙年又开了口。

“齐盛最近研究的AI陪护机器人，胜语，需要真实场景的使用反馈。我想问，你姥姥是否愿意作为我们的体验对象？”

禾荞只知道周叙年是做科技方面的工作，却不知道他们在做和流屿集团类似的陪护机器人。这下，像是自己苦苦恳求的东西突然被老天送到眼前，她反倒愣了。

见她没反应，周叙年还以为是自己太唐突，他将声音放缓一些：“当然，如果你觉得不合适，不用勉强。”

禾荞回过神：“没有。胜语操作上简单吗？以及有足够的听障相关知识储备吗？”

她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有点尖锐，摆摆手：“我不是在质疑你们，只是你知道流屿做出来的机器人小悠都二代了，依旧存在大问题，所以我会好奇。”

周叙年耐心听她说完，身体往前倾了倾，目光落在她脸上：“我理解你的疑虑。不过，你可以相信胜语。首先，胜语和小悠的重点不同，小悠主要面向普通老人，只是顺带想分残障市场的一杯羹。而胜语最开始更关注的就是平常生活不便的群体。”

“其次，我们和残联机构一直都有合作。在制作胜语过程中，反复确认过目标群体的需求。胜语也有大量的手语语料库，它可以直接识别手语并进行沟通。”

“我能见见实机吗？”禾荞的疑惑消去大半，但还想确认一下姥姥是否能轻易上手。

周叙年看了眼手机：“这周六你有空吗？我们可以直接带着实机去看望姥姥。”

“方便吗？”

“当然。”

“好，那就这么定。”禾荞又给他夹了两大筷子牛肉，讨好意味明显。

周叙年瞧着碗里的小山，出于礼仪，还是拿起筷子吃下。

味道是不错，就是有点吃多了。

-

周六一早，禾荞六点就醒了。

这两天她也尝试过，怎么都查不到胜语相关的信息。只有零星帖子提过齐盛之前的泄露事件，不过明显已经被清理过痕迹，现在看不到具体情况了。

时间越近，她就越有一种莫名的兴奋感。

许久没有过这样的感觉。

或许是因为，终于可以为姥姥做点什么，哪怕只是一个可能性。

“醒了？”

腰间被一只手搭住，下一秒身子被带着向后挪，背部紧贴着身后人的胸膛，整个人都被圈在另一个人的体温下。

“嗯，”禾荞转转眼，确认身后的人不像又睡着的样子，才轻声问，“胜语什么时候到？”

背后传来一声轻笑：“这么早醒来，就是为了胜语？”

禾荞耳根一热，也不知是因为他语气里的笑意还是耳边碰到的热气，本想辩解两句，但又发现事实如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