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是洗完澡才看到那条短信的。
她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,手机屏幕亮着,躺在床头。她走过去拿起来,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,只有四个字。
"他不值得。"
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发件人她认得,就是那个发过"面试加油"的号码。她不知道这个人是谁,但那个人似乎知道她的一切,知道她要去面试,知道她陷在一段名存实亡的婚约里,知道她心里那些说不出口的委屈。
她翻到上一条消息,又看了一遍"面试加油"。指尖停在屏幕上,她想起那天在滨海夜市擦肩而过的碰撞,想起餐厅里那短暂的对视,想起暴雨中递到面前的黑伞,想起列车上他说的那句"画得很好",想起出站口他帮她托住箱底的那只手。
她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他。
但她知道,她希望是他。
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,她自己都吓了一跳。她赶紧甩了甩头,把手机放下。窗外是深秋的夜,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窗帘上,晃成一片模糊的影。屋里很安静,只有她自己一个人。
她坐回书桌前,翻开速写本,想画点什么。笔落在纸上,她却发现自己画的是那个侧脸。她停下笔,看着纸上还没完成的轮廓,笔尖顿在那里,像是不知道该往哪里落。
她合上速写本,没有擦掉。
她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。那座小城已经睡了,偶尔有一辆车从楼下驶过,车灯扫过天花板,又暗下去。她想起唐晓那天说的话,说那个号码反复出现,不像巧合,倒像是有人刻意为之。她当时没往深处想,可此刻一个人坐在这间安静的屋子里,她不得不承认,那个人在她心里,已经占了一个她不该腾出来的位置。
她还有婚约。
沈嘉言虽然冷落她,但他们之间还挂着那纸婚约。她不该对另一个人心动,不该在深夜里反复揣测一条短信,不该为一个只见过几面的人乱了心。她垂下眼,手指轻轻收紧,心里那点刚冒出头的悸动,被她自己一点点压了下去。
她关了灯,躺到床上。
黑暗中,她睁着眼睛,看着天花板。手机放在床头柜上,屏幕已经暗了,可她知道那条短信还在。她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她告诉自己不能这样,不能因为一点温暖就忘了自己还困在一段消耗她的关系里。
可越是压,那个念头就越清晰。
她翻了个身,仰面躺着,看着天花板上那一道细长的裂缝。她想起滨海夜市那晚,她举着海盐甜筒站在路边,海风很大,她头发被吹得乱糟糟的,忽然撞上一个人。她抬头,对上他一双很深的眼睛。他只是礼貌地让开,没有多看她,可那一眼,她记了很久。
后来在餐厅,她误闯进去,是他亲自接待的。她那时觉得处处都是巧合,现在回想起来,心里却泛起一点说不清的涟漪。暴雨夜递来的那把黑伞,列车上那句"画得很好",出站口他帮她托住箱底的手,每一帧都清晰得像刚发生过一样。
她不知道他叫什么,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她身边。可那条"面试加油",那条"他不值得",像是隔着屏幕伸过来的一只手,在她最灰心的时候,轻轻扶了她一把。
她忽然想,也许她不该一直待在这座小城里,等着一个永远不会兑现的承诺。她应该走出去,去看看那片海,去过一种不必讨好任何人的日子。
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心动。
但她知道,她不想再这样等下去了。
第二天早上,林晚是被手机震醒的。她拿起来一看,是唐晓发来的消息:"昨晚睡得好吗?"
她回了一句:"还行。"
唐晓又问:"那条短信,你看了吗?"
林晚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,然后打了一行字:"看了。"
"那你打算怎么办?"
林晚想了想,回了一句:"我想去滨海。"
"去滨海?"唐晓秒回,"你去滨海干嘛?"
"找工作。"林晚打完这几个字,又补了一句,"我想离开这里。"
发完这条消息,她放下手机,看着窗外。深秋的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一块亮斑。她看着那道光,心里那点念头越来越清晰。她在这座小城困了太久,困在一段没有回应的婚约里,困在母亲的期望里,困在一间采光不好的公寓里。
是时候,为自己活一次了。
林晚坐在书桌前,开始认真考虑这件事。她翻出手机,打开招聘网站,输入"滨海""设计"两个关键词。屏幕刷出几页结果,她一条一条地看,那些公司大多在滨海新区,离海不远。她想起那天在滨海看到的玻璃幕墙大楼,想起海风的味道,指尖无意识地滑过那些招聘信息。
她在这座小城待了三年,从毕业到现在,一直在一家不大的设计工作室做着重复的活。工资不高,也没什么上升空间,但她不敢走,因为沈嘉言说"滨海那边竞争大,你一个女孩子跑那么远做什么"。她当时信了,以为他是在为她着想。可现在回想起来,那句话里没有半点为她着想的意思,只是不想她离开,好让他想找她的时候能随时找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