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会进行到一半,陆则衍已经打算走了。
合作细节已经敲定,剩下的不过是些无关痛痒的寒暄。他跟主办方打了个招呼,转身往门口走。
然后他看到了沈嘉言。
香槟塔旁,沈嘉言和一个打扮精致的女人站得很近。女人侧头跟他说着什么,他笑着回应,身体微微前倾,姿态亲昵。他的手虚扶在女人的手肘上,像是在护着她穿过人群。
那个动作,温柔而自然。
陆则衍停下了脚步。
他认识那个动作。他在滨海夜市见过林晚吃甜筒时,他也想过要这样做,在她被人群挤到的时候,伸手护住她。但他没有。因为他知道,他没有立场。
而沈嘉言有。
他有林晚三年的青春,有她放弃的实习机会,有她无数个等待的夜晚。他拥有她全部的真心。
可他此刻护着的,是另一个女人。
陆则衍站在原地,看着沈嘉言低头对那个女人笑。那个笑容他没见过,在林晚的描述里,沈嘉言对她永远是敷衍的、冷淡的、不耐烦的。可此刻他对别人笑着,眉眼温柔,耐心十足。
陆则衍眼底一沉。他见过林晚小心翼翼发消息的样子,见过她卑微地等回复的样子,见过她三年里被冷落得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。他以为沈嘉言天生就是这样冷淡的人,对谁都不上心。可此刻他看得清清楚楚,沈嘉言不是不会温柔,只是不愿意把温柔给她。
陆则衍握着高脚杯的手指慢慢收紧。
江屹察觉到不对,低声叫了一句:“陆总?”
陆则衍没有回应。他放下酒杯,转身走出了会所。
夜风迎面扑来,带着初冬的寒意。他站在门口,没有立刻上车,而是点了一根烟。
他很少抽烟。一年到头也抽不了几根。但今晚他需要。
烟雾在冷空气里散开,他靠在车门上,看着会所里透出的暖光。隔着玻璃,他能看到沈嘉言还在那里,还在笑,还在和那个女人周旋。
他想起林晚今天发给唐晓的那条消息,“我不甘心,不是还爱他。”
她终于想通了。可伤害她的人,连一句道歉都没有。
他抽完那根烟,把烟头熄灭,坐进车里。
“走吧。”
车子驶出停车场,汇入夜晚的车流。陆则衍靠在座椅上,闭着眼。脑海里反复回放刚才的画面,沈嘉言低头对那个女人笑的样子。
他睁开眼,拿出手机。
屏幕上是那个没有名字的号码。他盯着它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打开短信,打了一行字,删掉。又打了一行,又删掉。
反复了几次,最后他只打了五个字。
“他不值得。”发送。他把手机放回口袋,看向窗外。
江屹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。
车子继续往前开。
“陆总。”江屹终于开口,“沈嘉言那边的证据,要不要现在放出去?”
陆则衍沉默了几秒。
“不用。”
“那,”
“她明天面试。”陆则衍说,“别让这些事影响她。”
江屹没有再问。
车子拐过一个路口,路灯的光在车内明灭交替。陆则衍看着窗外,表情平静,但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他忍了这么久。
不差这一晚。
同一时间,林晚正靠在床头翻看设计案例。
手机亮了一下。她拿起来一看,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。
“他不值得。”
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。号码陌生,短信干干净净,看不出是谁发来的。但她的指尖忽然顿住了,像是被什么轻轻按了一下。
她不知道是谁发的。也许是唐晓用别的号码发的,或者是某个知道她情况的朋友。也有可能是某个她不知道的人。
她没有继续想下去。她把手机放下,关了灯,躺下来。
黑暗中,她睁着眼睛,看着天花板。
他不值得,她早就知道了。翻了个身,把被子拉到下巴,闭上眼睛。
这一晚,她睡得比前几天都安稳。
她不知道那条短信是谁发的,但她记得收到它时,握着手机的手指忽然收紧了一下,像是被什么轻轻戳中了心事。那三个字像一只手,轻轻按了按她心里那道已经结痂的伤口,不疼,却让她清楚地知道,有人在看着她,有人在意她过得好不好。她重新拿起手机,放在枕边,好像这样,就能离那个发短信的人近一点。
第二天早上,林晚醒来的时候,窗外在下雨。
冬天的雨,细细密密的,打在玻璃窗上。她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雨声,然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。
那条陌生短信还躺在收件箱里,她没有删。
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,然后放下手机,起床洗漱。
今天是她最后一天班。
明天,她就要去滨海了。
刷牙的时候,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眼睛下面没有黑眼圈,精神很好。她漱了口,擦干脸,对着镜子笑了一下。
然后她走出浴室,开始收拾东西。
上班前,她最后检查了一遍行李箱。作品集、简历、换洗衣物、洗漱用品、充电器。还有那把黑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