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响起来的时候,林晚正坐在沙发上发呆。
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。她没有开灯,屋里一片漆黑,只有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亮起来,上面跳动着唐晓的名字。
她接起来。
“喂。”
“你声音不对。”唐晓说,“怎么了?”
林晚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今天去找他了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他当着很多人的面骂了我一顿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,然后唐晓说:“你等着,我换个地方跟你说。”
听筒里传来脚步声、开门声、关门声。然后唐晓的声音重新出现,比刚才更清晰:“好了,你说吧,从头说。”
林晚靠在沙发上,把今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。从她站在写字楼楼下等,到沈嘉言当众骂她,到她转身离开,到她把东西全部扔掉。
她说得很平静,像是在讲别人的事。
唐晓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林晚,你现在什么感觉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林晚说,“就是觉得很累。”
“累就对了。”唐晓说,“你撑了三年,该累了。”
林晚没有说话。
“但是林晚,你要想清楚一件事。”唐晓的语气认真起来,“你现在觉得难受,不是因为你舍不得他。”
林晚愣了一下。
“你舍不得的,是你自己这三年。”唐晓说,“你舍不得的是你付出的那些东西,时间、感情、放弃的实习机会、无数个等他的夜晚。你心疼的是你自己,不是他。”
林晚握着手机,没有说话。
“你想想,如果今天没有这三年,你刚认识沈嘉言,他这样对你,你会喜欢他吗?”
“不会。”
“那你现在在纠结什么?”
林晚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。
“你放不下的不是他这个人。”唐晓说,“你放不下的是你自己那段付出。但林晚,付出过了就过了,没必要为了已经沉没的成本,搭上更多的未来。”
“你想想,你当初答应这门婚事,是因为爱他吗?”唐晓问。
林晚沉默了一下:“我妈说,他人不错,条件也好。”
“所以你是因为别人说他好,才答应的。你从来没自己选过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现在退婚,是你自己选的。”
林晚握着手机,没有说话。
“这是你第一次为自己做选择。”唐晓说,“虽然晚了点,但一点都不迟。”
林晚靠在沙发上,看着漆黑的天花板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。
“你知道,但你做不到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我帮你。”唐晓说,“你现在告诉我,你喜欢沈嘉言什么?”
林晚想了想。
“他以前……对我挺好的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刚认识的时候。”
“刚认识的时候对你好,那后来呢?”
林晚沉默。
“后来他对你不好,对吧?”唐晓说,“那你喜欢的到底是以前那个他,还是现在这个他?”
“以前那个。”
“以前那个已经死了。”唐晓说,“现在的沈嘉言,就是今天当着所有人骂你的那个人。你喜欢的那个人,三年前就没了。”
林晚闭上眼睛。
“林晚,你听我说。”唐晓的声音变得很轻,“你不是放不下他,你只是不甘心。不甘心自己三年的青春喂了狗,不甘心自己放弃那么多换来的就是今天这一场骂。但你要知道,不甘心不是爱。”
“不甘心不是爱。”林晚重复了一遍。
“对。”唐晓说,“真正爱一个人,是想起他的时候会觉得温暖,会觉得有力量。你想他的时候,会觉得温暖吗?”
林晚想了想。
不会。
她想起他的时候,只会觉得累。
“所以你不是还爱他。”唐晓说,“你只是还没习惯不爱他。”
林晚握着手机,眼泪忽然掉了下来。
不是嚎啕大哭,是无声的,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,滴在沙发垫上,洇出深色的水渍。
“林晚?”
“我在。”
“你哭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哭吧。”唐晓说,“哭完就好了。”
林晚没有出声,眼泪一直流。她用手背擦了擦,又流出来。她干脆不擦了,任由眼泪往下淌。
唐晓在电话那头安静地等着,没有说话。
过了很久,林晚的眼泪终于停了。
“哭完了?”唐晓问。
“嗯。”
“那好,我跟你说正事。”唐晓的语气变得轻快起来,“你下周三面试,准备得怎么样了?”
林晚愣了一下,没想到她话题转得这么快。
“还在准备。”
“作品集带了吗?”
“带了。”
“自我介绍练了吗?”
“练了。”
“行。”唐晓说,“那你面试完别急着回来,在滨海玩两天。我请年假过去陪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