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站口人来人往,林晚拖着行李箱站在路边,视线扫了一圈。
没有沈嘉言。
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。没有未读消息,没有未接来电。出发前她跟他说过返程时间,他当时回了一个"嗯"。就一个字。她以为那个"嗯"的意思是"知道了,到时候去接你"。
现在看来,那个"嗯"的意思就是"嗯"。
她把手机塞回口袋,拦了一辆出租车。
回到公寓,推开门,一股沉闷的气息扑面而来。窗沿落了一层薄灰,茶几上还摊着临走前没收拾的婚约协议书。她把行李箱放下,推开所有窗户通风。初秋的风灌进来,吹动了桌上的纸页。
她站在窗边,看着楼下熟悉的街景。三天前她从这条街出发,去滨海。三天后她回来了,什么都没变。
又好像什么都变了。
她把行李收拾好。画稿卷好塞进文件袋,贝壳摆在书桌一角,衣服叠好放回衣柜。收拾到那把黑伞时,她拿起来看了看,用干布擦了擦,立在玄关角落。
然后她煮了一碗面,坐在餐桌前吃。面汤热气腾腾,她低头吃着,筷子搅动面条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屋里很安静,只有她自己咀嚼和吞咽的声音。她夹起一筷子面,热气扑在脸上,她忽然想起滨海那家早餐摊的海苔包子,想起唐晓坐在对面边吃边说笑的样子。
她把面咽下去,继续吃。
手机响了。
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,妈。
她放下筷子,接起电话。
“到家了?”林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。
“到了。”
“嘉言去接你了吗?”
林晚沉默了一秒:“没有。”
“没有?”林母的声音拔高了,“你没跟他说几点到?”
“说了。”
“那怎么没去接?你是不是又跟他闹别扭了?”
“没有。”
“我跟你说,男人在外面忙事业,你别总拿这些小事烦他。你王阿姨家的女儿,结婚三年了,老公天天出差,人家不也好好的。就你事多。”
林晚握着手机,没说话。
“婚期的事你跟嘉言提了没有?”
“提了。”
“他怎么说?”
“他说忙,再说。”
“再说?”林母的语气变得不耐烦,“你是不是没好好跟人家说?你那个态度,谁愿意跟你谈?”
林晚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。她想说,妈,他连车站都没来接我。她想说,妈,我发了二十几条消息他只回了五条。她想说,妈,三年了,他从来没有主动约过我一次。
但她什么都没说。
因为她知道,说出来也没用。
“行了,你自己上点心。别拖了,再拖下去人家沈家该有意见了。”
林母又絮叨了几句,挂了电话。
林晚把手机放在桌上,看着面前那碗还没吃完的面。汤已经凉了,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油膜。她盯着那层油膜看了几秒,然后端起碗,把面倒进了厨房水槽。
她没有胃口了。
傍晚,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她拿起来一看,沈嘉言的消息。
“最近应酬多,婚期的事往后放放,再说。”
那行字干干净净,没留一点余地。她盯着屏幕,手指无意识地收紧,指尖压出一点白。
林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她打开对话框,打了一行字:“你连我什么时候到都不关心吗?”删掉。又打了一行:“我们三年了,你对我到底什么态度?”删掉。又打了一行:“你是不是根本不想结婚?”删掉。
反复了几次,最后她把手机翻了个面,扣在桌上。
算了。
她蜷缩在沙发上,盯着茶几上那份婚约协议书。纸张边缘被她反复摩挲过,边角已经起皱。她伸手拿起那份协议,翻开来,一页一页地看。上面的条款她早就背得滚瓜烂熟,可此刻再看,每一个字都变得陌生。
协议是当年两家一起拟的。那时候她还在念大学,两家父母坐在一起,把彩礼、婚期、双方责任一条一条写明白,像在谈一桩买卖。她记得那天她坐在旁边,全程没怎么说话,沈嘉言也没怎么说话。两位母亲聊得热火朝天,仿佛已经看到几年后抱孙子的光景。她当时以为,这些都只是形式,感情才是真的。可现在回头再看,也许从最开始,这段关系就被当成了一桩可以用条款来衡量的交易,只是她一直不肯承认。
她忽然觉得很累。不是身体上的累,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那种疲惫。
她拿起速写本,翻开一页,拿起笔。笔尖落在纸面上,她画了几笔。线条很轻,像是怕惊动什么。等她回过神来,纸上已经画出了一个轮廓,侧脸,冷峻的线条,挺拔的鼻梁。
她愣了一下,然后拿起橡皮,用力擦掉。
纸面被擦得起了毛,但浅浅的印记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