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林晚就醒了。
晨光透过民宿的玻璃窗照进来,落在碎花床单上。她坐起来,看了眼手机,六点十分。唐晓还在睡,被子蒙着半张脸,呼吸均匀。
林晚轻手轻脚起了床,开始收拾行李。画稿卷好塞进帆布包,贝壳装进玻璃罐用衣服裹紧,换洗衣物叠整齐放进拉杆箱。收拾到一半,她看到墙角靠着的两把黑伞,一把是昨天陆则衍给的,另一把是她自己的。她拿起那把黑伞,用干布仔细擦干净伞面上的水渍,折好,用布袋装起来,放进箱子夹层。
“那把伞你还留着呢?”唐晓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,趴在床上看她。
林晚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:“人家借的,总不能不还。”
“你连人家叫什么都不知道,上哪还?”
林晚没接话,把箱子拉链拉好。
两人结清民宿尾款,和房东道别,拖着行李往车站走。清晨的滨海还没完全醒来,街边早餐铺冒着白气,海风带着烤饼的香味。唐晓一边走一边念叨,说回去之后别心软,该退婚就退婚,别被母亲几句话又拉回去。林晚嗯嗯地应着,目光却飘向街对面,那里有一家甜品店,招牌上写着海盐甜筒。
她收回视线,握紧了行李箱拉杆。
高铁站人很多。两人核对车次信息,发现候车区域不在一起。唐晓的班次比林晚早二十分钟。
“那我先走了。”唐晓抱了抱她,“记住我说的,别心软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到了给我发消息。”
“好。”
唐晓走了两步,又回头:“林晚,你值得更好的。”
林晚站在原地,看着唐晓的背影消失在检票口,才转身去找自己的候车区。
她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,离发车还有半小时。她从包里翻出手机,翻看这几天的照片。海景、小吃、画稿、沙滩上的脚印。翻到一张夜市抓拍时,她的手指停住了,画面角落里,一个男人的侧脸被路灯照亮,轮廓冷峻。
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,然后锁屏,把手机翻了个面。
广播响起检票通知。她站起来,拖着行李排队进站。
车厢里人不多。她找到自己的座位,靠窗,把行李箱举到行李架上放好,坐下来。
然后她看到了邻座的人。
陆则衍。
他坐在靠过道的位置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,袖口卷到小臂。看到她走过来,他微微颔首,算是打招呼。
林晚愣了两秒,才反应过来,点了点头,坐下了。
她的心跳有点快。她把帆布包放在腿上,手指攥着包带,目光盯着窗外。站台上人来人往,列车员在吹哨子,她什么都没看进去。
他怎么也在这趟车上?
列车缓缓启动。窗外的滨海景色开始后退,沙滩、渔屋、椰树,慢慢被田野和山林取代。
车厢里很安静。只有空调送风的轻微声响和车轮碾过铁轨的规律节奏。林晚从包里翻出速写本,翻开一页,拿起笔,开始画窗外的风景。笔尖在纸面上滑动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她画了一会儿,目光不自觉地往旁边瞟了一眼。陆则衍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,像是睡着了。他的侧脸线条很干净,鼻梁挺直,下颌线条利落。
她收回视线,低头看自己的画。纸上画了一半的山坡,线条有点乱。她深吸一口气,继续画。
列车驶过一片海湾,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落在纸面上。她眯了眯眼,调整了一下角度。
“画得很好。”
声音从旁边传来,低沉,带着一点沙哑。
林晚手一抖,笔尖在纸面上划出一道多余的线。她转过头,陆则衍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,正看着她手里的速写本。
“谢谢。”她说。
“学了多久?”
“以前学过一点,后来没怎么画了。”
他点了点头,没有追问。
沉默了几秒。林晚低头看了看自己画了一半的画,又看了看他。她想起那几天的种种,夜市擦肩、餐厅偶遇、暴雨送伞。她想起唐晓说的“太巧了”。可此刻他坐在她旁边,什么也没做,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,没有搭讪,没有套近乎,甚至没有多看她几眼。
她犹豫了一下,从包里翻出一包海盐小零食,递过去。
“请你吃。”
陆则衍看了一眼那包零食,接过来:“谢谢。”
“之前那几次,”林晚顿了顿,“谢谢你的伞。”
“不用客气。”
“那天在餐厅,也是你安排的吧?”
陆则衍拆零食的手顿了一下。他没有否认,也没有承认,只是说:“那家店的海盐慕斯还不错。”
林晚看着他,等了几秒,他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。她收回目光,低头继续画画。
但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。
“你也是南城人?”她问。
“不是。”陆则衍说,“过来办点事。”
“哦。”
“你呢,在滨海玩得怎么样?”
林晚想了想:“挺好的。那边的旧书市集很有意思,淘到不少画稿。”
“喜欢画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