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晓出门的时候,天已经全黑了。
“我真走了啊,老同学催得紧。”她站在门口换鞋,回头看了林晚一眼,“你一个人没问题吧?”
“能有什么问题。”林晚靠在沙发上,冲她摆了摆手。
“行,明早车站见。”唐晓拉开门,又补了一句,“别想太多,早点睡。”
门关上,脚步声顺着楼梯往下,越来越远,最后彻底消失。
民宿一下子安静下来。
林晚坐在沙发上,听着窗外海浪的声音。白天还觉得热闹的小院,此刻空荡荡的,连水龙头滴水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。她低头看了看手机,屏幕干干净净,没有未读消息。
她打开和沈嘉言的对话框。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她发的出行告知,对面一个字都没回。
她盯着那个空白的对话框看了很久。
三天了。三天时间,足够一个人看完几十条消息,回复几个字。可他没有。她不是不知道他在做什么,唐晓早就查过他的社交动态,深夜定位在酒吧,和一群叫不上名字的朋友推杯换盏。他有时间应酬,有时间喝酒,没时间回她一条消息。
她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。最近三个月,她发了二十几条消息,他回的不超过五条。她生日那天,她等到晚上十点,给他发了一句“今天和朋友吃了顿饭”。他回了一个“嗯”。就一个字。她当时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,然后把手机放到一边,关了灯,在黑暗里睁着眼睛躺了很久。
她一直告诉自己,他只是忙,只是性格冷淡,只是不擅长表达。可那个陌生男人递伞时的眼神,只用了不到三秒,就让她三年来自欺欺人的围墙裂开了一道缝。
她打开手机相册,翻看这几天的照片。海边的落日、夜市的小吃摊、旧书市集淘来的画稿、沙滩上踩出的脚印。有一张是唐晓偷拍的,她蹲在地上玩一只棕榈叶蚱蜢,嘴角弯弯的,笑得像个孩子。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,有点认不出自己。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。
她想起那天在夜市擦肩而过的碰撞,想起餐厅里那短暂的对视,想起暴雨中递到面前的那把黑伞。那个男人的出现方式太过恰到好处,恰到好处到让人没法不怀疑。可她也记得他看她的眼神,沉静的,克制的,没有压迫感,却让人无法忽视。
她深吸一口气,拨了电话。
嘟,嘟,嘟,
每一声都拉得很长。她握着手机,指节泛白。
电话接通了。听筒那边很吵,音乐声、碰杯声、男男女女的谈笑声混在一起。
“什么事?”沈嘉言的声音带着不耐烦。
“我想跟你聊聊婚期的事。”林晚说。
“现在?”他笑了一声,“我在应酬,你挑这个时候说这个?”
“你什么时候有空?”
“不知道,最近忙。”
“那你给个时间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然后沈嘉言的声音冷下来:“林晚,你能不能别在这个时候添乱?”
添乱。
她握着手机,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。听筒里已经传来忙音。
嘟嘟嘟。
他挂了。
林晚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,看着屏幕上“通话结束”四个字。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,照出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。她把手机翻了个面,扣在膝盖上,在沙发上坐了很久。
然后她站起来,拿了件外套,推门走了出去。
滨海夜晚的海风迎面扑来,带着咸湿的气息。她沿着临海步道慢慢走,没有目的,只是想走走。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又慢慢缩短,再拉长。她走过已经收摊的夜市摊位,走过空无一人的沙滩,走过白天热闹现在只剩海浪声的礁石滩。
她在一块平整的礁石上坐下来,面朝大海。
海面一片漆黑,只有远处渔船的灯光在浪涌间明灭。她盯着那片黑暗看了很久,脑海里反复回放刚才那通电话。
添乱。
她想起大四那年放弃实习,电话里她说“好”的时候,沈嘉言连一句谢谢都没有。她挂了电话,蹲在宿舍走廊角落里,把脸埋进膝盖,肩膀抖了很久。室友路过问她怎么了,她抬起头笑了笑,说没事,眼睛里进了东西。
想起这三年里那些被临时取消的约会、空荡荡的情人节和跨年夜。每一次都是她提前化好妆等着,等来一句"临时有事,下次吧",等到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,等到天亮。她替那些失望找过无数个理由,每一个都站不住脚,可她不敢拆穿,因为拆穿了就意味着这三年全是白费。
三年。
她替沈嘉言找过无数个理由,可每一个都站不住脚。她不是不明白,只是不敢拆穿,因为拆穿了,就意味着这三年全是白费,意味着那些等待、迁就、隐忍,都成了笑话。
她记得刚订婚那会儿,不是这样的。那时他会记得她爱喝楼下那家店的桂花藕粉,会顺路给她带一盒。会在地铁口等她下班,远远看见她就挥手。那时她以为,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。是从什么时候变的呢?她记不清了。也许是某一次她加班到深夜,他没有来接,只说了一句早点休息。也许是某一次她生日,他忘了,第二天才补了一句昨天太忙。那些细小的裂缝,一条一条累积,等她发现的时候,墙已经塌了大半,她只是还站在原地,不肯承认。她总想着,只要自己再懂事一点,再体谅一点,他迟早会看到她的好。可原来有些人,你越退让,他越觉得理所当然。
可今晚那通电话,那句“添乱”,像一把刀,把她三年来自欺欺人的那层纸划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