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砸下来的时候,林晚和唐晓正站在旧书市集的巷道口。
没有预兆。前一秒还是大晴天,后一秒天就黑了,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上,溅起半人高的水花。街上的摊主们手忙脚乱地扯防水布,游客四散奔逃,转眼间整条老街就空了。
林晚抱着刚淘来的画稿,被逼退到一处老民居的屋檐下。檐口很窄,雨水顺着瓦片淌下来,在面前挂成一道水帘。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纸卷,有些心疼。那些画稿纸张本来就脆,淋了雨就全毁了。
唐晓翻出手机看了一眼:“天气预报说这雨要下两个小时。”
“两个小时?”
“至少。”
林晚看了看唐晓的白T恤,又看了看自己怀里的画稿,摇了摇头。冲回去是不可能的,画稿保不住,人也得淋透。
唐晓皱着眉说要不找家店先躲躲,话音刚落,一把黑色的长柄伞出现在林晚面前。
伞柄上缠着深灰色的麻绳,握把处磨得发亮。林晚顺着伞身抬起头,雨水顺着伞骨边缘滑落,水帘后面,是一张她见过两次的脸。
陆则衍站在雨里,半边肩膀已经湿透了,深色衬衫贴在皮肤上。他手里握着两把伞,一把已经撑开递到她面前。
“拿着。”
声音不大,被雨声压得有些模糊。
林晚愣了一下,手指碰到伞柄的瞬间又缩了回去。
唐晓的反应更快。她上前半步,挡在林晚前面,语气客气但带着距离感:“谢谢,我们不太方便收陌生人的东西。”
陆则衍看了唐晓一眼,没辩解,也没坚持。他把伞放在屋檐下一处干燥的石阶上,退后两步。雨水瞬间浇透了他的衬衫,布料贴在身上,勾勒出清晰的肩线。
“雨要下到傍晚。”他说,语气平淡,“屋檐太窄,风会把雨吹进去,站久了还是会淋湿。”
说完他转身走进雨里。助理从街边的黑色商务车里撑伞迎出来,替他挡住雨。他弯腰坐进车前,回头朝林晚的方向看了一眼,目光在她怀里的画稿上停了一瞬,然后收回视线,关上车门。
黑色商务车驶离,尾灯在雨幕里拖出两道模糊的红光。
林晚站在屋檐下,看着那把安静躺在石阶上的黑伞。
她把伞捡起来,撑开。伞面很大,足够两个人一起避雨。
唐晓站在她身边,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,沉默了几秒。
“林晚,你不觉得太巧了吗?”
林晚没有回答。她握着伞柄,指尖摩挲着麻绳缠绕的纹路,触感粗粝。她当然觉得巧。夜市擦肩,餐厅偶遇,暴雨送伞,三次了。可她也清楚,如果没有这把伞,她怀里那些画稿现在已经湿透了。
两人撑伞往回走。雨点砸在伞面上,发出密集的闷响。林晚一路没说话,脑海里反复回放刚才的画面,他站在雨里递伞的样子,衬衫湿透贴在身上的样子,转身前看向她怀里画稿的那一眼。
他在看画稿。
他在确认她有没有淋到。
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,她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赶紧甩了甩头,把这个想法压下去。
回到民宿,两人换掉湿透的鞋袜。唐晓去厨房烧了壶花茶,热气在客厅里散开。林晚坐在飘窗上,手里反复摆弄那把黑伞,撑开又收拢,收拢又撑开。伞骨做工精细,伞柄上的麻绳缠得一丝不苟,不是路边随便能买到的东西。她把伞举到眼前,仔细看了看伞骨内侧,刻着一行极小的字,是品牌标识,她没听过,但看做工就知道价格不便宜。
唐晓端着两杯花茶走过来,递给她一杯,在她对面坐下。
“你说他是不是故意的?”唐晓问。
林晚接过茶杯,没说话。
“我不是说他有什么坏心思。”唐晓抿了口茶,斟酌了一下措辞,“但一个男人,连续三次出现在你面前,每次都是你遇到麻烦的时候,这正常吗?”
“可能是巧合。”林晚说。
“第一次是巧合,第二次是巧合,第三次呢?”
林晚沉默了一会儿,低头看着手里的茶杯。花茶的热气扑在脸上,带着淡淡的桂花香。
“他也没有怎么样。”她说,“送完伞就走了,连名字都没留。”
“就是因为这样才可疑。”唐晓放下茶杯,“他要是真有什么企图,反而好办。偏偏他什么都不做,每次出现帮完忙就走,你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林晚没有接话。她承认唐晓说得有道理。那个男人的出现方式太过恰到好处,恰到好处到让人没法不怀疑。可怀疑归怀疑,她心里还有个声音在说,他看她的眼神,不像是有恶意的样子。
她端起花茶喝了一口,视线落在那把黑伞上。窗外暴雨依旧,雨声填满了整间屋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