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是不懂。她只是不想承认。
海风吹过来,她缩了缩肩膀,把外套裹紧了一些。
她不知道的是,在她身后不远处的礁石阴影里,一辆黑色商务车安静地停着。
陆则衍靠在车门上,目光越过夜色,落在礁石上那个缩成一团的身影上。
他在这里停了快一个小时了。傍晚处理完公务,驱车经过这片海岸线,远远看见一个人影坐在礁石上。他一眼就认出了她。他没有上前,没有打扰,只是把车停在暗处,远远看着。
江屹站在一旁,低声问:“陆总,要不要送件外套过去?”
陆则衍没有回答。
他看着那个方向,看着她缩起肩膀的动作,手指在身侧蜷了一下。他当然想走过去,把外套披在她肩上,说一句“海边风大,早点回去”。但他更清楚,这个时间点,这个地点,他出现在她面前,只会让她更加戒备。
“不用。”他说。
江屹没再说话。
海风继续吹。陆则衍站在那里,风衣下摆被掀动,他始终没有动。目光一直锁在那个方向,看着她的背影,看着她偶尔抬手擦一下脸,他不知道她在擦眼泪还是在拨头发,但不管是哪一种,都让他心里某个地方揪得发疼。
过了很久,礁石上的身影终于动了。
林晚站起来,拍了拍裤脚沾的细沙,转身往回走。她走得很慢,低着头,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。经过那辆黑色商务车停靠的位置时,她没注意到暗处有人,径直走了过去。
陆则衍看着她从自己面前走过,距离不到十米,她没发现他。
她的眼眶有点红,但表情很平静。
他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街灯尽头,才缓缓收回目光。
“走吧。”
江屹发动了车子。
黑色商务车驶离海岸线,汇入滨海的夜色之中。陆则衍靠在座椅上,闭着眼。脑海里全是她刚才从面前走过的画面,眼眶微红,但脊背挺得很直。
他在心里说:快了。
回到民宿,林晚推开门,屋里还是空的。唐晓还没回来。
她没有开灯,摸黑走到飘窗前坐下。窗外海浪声一下一下传来,节奏沉稳。她打开手机备忘录,打了一行字,
“回南城后第一件事:找沈嘉言谈解除婚约。”
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,又加了一行,
“第二件事:重新找工作。找和设计相关的。”
打完这两行字,她把手机放下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她第一次觉得,自己在做一件正确的事。这件事不是谁逼的,也不是谁替她选的。是她自己做的决定。
她把今天淘来的画稿从帆布包里抽出来,在微弱的月光下展开。纸张泛黄,线条流畅,是几十年前某个设计师的手稿。她用手指轻轻描着那些线条,感受纸面的纹理和笔触的力度。
三年没碰画笔了。
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画得出来。
但她想试试。
她把画稿小心收好,从行李夹层里翻出那本翻旧了的设计手稿,翻开第一页。上面是她大四那年画的草图,线条还很稚嫩,但能看出用心。她一页一页翻过去,翻到最后一页,空白页上有一行字,是她当年写下的,
“总有一天,我会画自己想画的东西。”
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月光从窗外漏进来,落在摊开的手稿上。她伸手,指腹轻轻描过那行字的笔迹。三年前的自己,笔画有些用力,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劲。她忽然有些羡慕那个二十出头的自己,那时候天不怕地不怕,觉得只要肯努力,什么都能做成。是后来的三年,把那股劲磨掉了。
然后她拿起笔,在下面加了一行字,
“就从明天开始。”
她合上手稿,把它放进枕边。窗外的小城已经安静下来,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。她躺下来,看着天花板,心里那根绷了三年的弦,好像第一次松了下来。明天还要回那座城,还要面对那桩婚约,但她忽然觉得,有些事,她可以自己选了。
第二天一早,唐晓来接她去车站。两人并肩走在晨光里,唐晓没问她昨晚想得怎么样,只是把一份刚买的早餐递到她手里,说路上吃。林晚接过来,低头咬了一口,是温热的豆浆和油条。她想起这三天在滨海,唐晓一直这样,不多问,不催促,只用行动陪着她。她嚼着油条,忽然想,原来被人真心对待,是可以这么清楚的。车窗外的滨海小城在晨光里一点点后退,她看着那片海,心里却不再像来时那样空。她知道,有些东西,她带不走,但有些决定,她已经做好了。
她不知道,返程的列车上,有个她以为再也不会见到的人,正在等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