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以前很喜欢。”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速写本,“后来工作忙,就放下了。”
“现在可以重新捡起来。”
林晚抬头看了他一眼。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很平淡,没有刻意的鼓励,也没有多余的关心,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她点了点头:“嗯,我想试试。”
她顿了顿,又说:“其实这次去滨海,不只是散心。”
陆则衍看着她,等她说下去。
“我有个婚约,三年了。”林晚说这话的时候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速写本的边角,“这次回去,我打算把它解除了。”
她说得很平静,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决定好了的事。
陆则衍没有接话。他安静地听了几秒,然后说:“决定了?”
“决定了。”
他点了点头,没有再多问。
林晚松了一口气。她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,除了唐晓。可对着一个几乎算是陌生的人说出来,反而比想象中轻松。也许是因为他不认识沈嘉言,不认识她母亲,不认识任何一个和她生活有关的人。他不会劝她再想想,不会说“他条件不错别冲动”,不会用那些她听了三年的话来堵她。
他只是安静地听完,然后点了点头。
好像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。
列车继续向前。窗外的景色从田野变成城镇,又从城镇变成田野。两人断断续续聊了几句,话题都不深,滨海的风土人情、沿途的风景、她速写本上的画。他说话不多,但每句话都接得恰到好处,不会让话题冷掉,也不会让人觉得被冒犯。
聊到滨海的风土人情时,他说起自己常年在各地跑,去过不少沿海小城,却很少像这次一样停下来多看几眼。林晚有些意外,问他为什么。他没有立刻回答,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田野上,隔了一会儿才说,大概是以前总觉得还有来日方长。这句话说得轻,像随口一提,林晚却莫名记了很久。
林晚画累了,放下笔,靠在窗边闭上眼。阳光透过玻璃照在脸上,暖洋洋的。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。
陆则衍侧过头,看着她。
她睡着了。睫毛很长,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。手里还握着那支笔,指尖沾了一点铅笔灰。他看了几秒,然后收回目光,拿起那包她给的海盐小零食,拆开,吃了一块。
甜的。带着一点咸。
和她那天在夜市吃的甜筒,应该是同一个味道。
列车广播响起,前方到站南城站。
林晚听到广播声,慢慢睁开眼。窗外已经能看到熟悉的城市轮廓,她住了二十三年的小城,灰白色的居民楼,老旧的广告牌,街边熟悉的行道树。她坐直身体,揉了揉眼睛,把速写本和笔收进包里。
列车减速,缓缓进站。站台上有人在跑,有人在等,行李箱的轮子碾过地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。
列车停稳,车门打开。林晚站起来,从行李架上取下箱子。箱子有点重,她踮着脚往外拽,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,稳稳托住了箱底。
“我来。”
陆则衍接过箱子,帮她放到地上。
“谢谢。”林晚说。
他点了点头。
两人跟着人流走出车厢。出站口人来人往,接站的人举着牌子,出租车司机在吆喝。有人拎着特产礼盒匆匆走过,有人抱着孩子蹲在路边系鞋带。这座小城的一切都和三天前一样,可林晚站在出站口,却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
陆则衍停下脚步,转头看她。
“到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路上小心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他点了点头,转身朝停车场的方向走去。助理江屹已经等在车旁,看到他过来,拉开了后座车门。陆则衍弯腰坐进车里,没有回头。
林晚站在原地,看着那辆黑色商务车驶离停车场,汇入车流,消失在街角。她收回目光,拖着行李箱往公交站的方向走。
她没有回头。
但她知道,有些东西从今晚开始,不一样了。
坐进商务车后座,陆则衍拿出手机。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,行道树一棵接一棵往后退。他看了一眼窗外这座陌生的小城,拨了江屹的电话。
“沈嘉言那边,继续查。把他所有底牌都摸清楚。”
“明白。”江屹在电话那头应道,“已经安排人手在跟了,最迟三天内出完整报告。”
“还有,”陆则衍顿了顿,“她住的那个小区,附近有没有合适的房源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“陆总,您要在这边长住?”
“先看看。”
“明白了,我去安排。”
陆则衍挂了电话,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。脑海里全是刚才车厢里的画面,她说要解除婚约时平静的语气,她低头画画时长睫毛投下的阴影,她递零食时指尖微微蜷缩的动作。她看起来那么安静,可那安静底下,藏着三年积压下来的委屈。他见过太多了,那种在人群里笑得自如、独处时却把什么都咽下去的人。他忽然想,她大概很久没有被好好对待过了。
他睁开眼,看向窗外。
这座小城,他以前从没来过。
但从今天开始,他会常来。
车窗外的暮色正一点点沉下去,老城区的灯次第亮起来。他靠在座椅上,指尖轻轻敲了两下方向盘。这个决定不是一时兴起,他看人很准,那个在画稿前安静低头的女孩,值得他停下来多看几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