单松的目光落在那件袍子上,眸中有什么东西沉了沉。
郭姚瑛面上不显,眼里却一直揣着他的神色,此刻福至心灵,忽然凑近半步,呵气如兰,声音压得极低极软,“单大人……要不要一试?”
单松收回思绪,垂眼看了看那件袍子,没接话,只伸手捻了捻料子,又松开。那动作不置可否,却也没有要走的意思。片刻,他抬脚往碧纱橱那边走去。
郭姚瑛会意,拈起那件袍子,跟了进去。
帘子落下,将昏昧的灯火与外间隔开。郭姚瑛绕到他身前,伸手替他解腰带,一面解,一面随口似的问道:“大人这一趟去晟州,辛苦了吧?”
“公差而已。”
她手上不停,抬眼看他一眼,又垂下,“那件事……可有动静?”
单松心里门儿清——她问的是小像。
他没急着答,任由她将自己外袍松开,意态懒散地垂眼看着她忙活,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,“动静?郭小姐想听什么‘动静’?”
郭姚瑛替他除了腰带,手上动作顿了顿,那笑意还在脸上,却没到眼底,“单大人跟我打哑谜呢。”
单松施施然配合着她手上的动作,扬起脖颈,就在她将外袍褪下肩头时,他忽然“啊”了一声,像是刚回过味来,“你想听的……”他垂下眼,目光落在她脸上,偏了偏头,逼视着,“是上头看了小像,作何反应?”那尾音往上一勾,一听就是戏谑。
郭姚瑛手上的动作停了。
昏昧的灯火中,二人瞬时僵持在那里,彼此挨得极近。她没退,他也没进,就那么看着她眼底的光一点一点收拢。
片刻,单松神态一松,收回那逼视的目光,语气也变得随意起来,“我既没瞧见,又岂能瞎说。”
郭姚瑛这才像重新活泛过来,手上动作继续,将他外袍一把扽下,甩到一旁,“单大人这话,说了跟没说一样。”
单松把眼瞧着她折腾,那张脸在昏灯下明明生得极好,可眼底的急切,却把这好颜色生生压下去几分。他心里忽然想起晟州驿馆廊下江汝深身边的那个女子——人家也是等,可等得那样安静,那样稳当。
郭姚瑛正拈起那件新袍,要往他身上披,单松却忽然抬手,一把捏住她的下巴。
她还没反应过来,人已被他逼退到墙边。
他俯下身,声音低下去,带着几分沙,“那我说点不瞎说的——就怕你受不住。”
她被迫仰着脸看他。
“另几家送小像的,都被穆王雷霆手段查了个底掉。别说乌纱,命都难保。”他顿了顿,“至于你……穆王虽按下不发,可你自己猜猜,后续会是如何情状?”
郭姚瑛脸上的胭脂色,一点一点褪了下去。
她不是不知轻重的人。这事本就是她背着郭鹤年偷偷运作的,万一东窗事发……就算她是亲生女儿又如何?若真涉及郭家满门的安危,郭鹤年弃车保帅的事,做得出来。
灯下那张粉面,变得煞白。
单松看着,心里忽然生出几分怜香惜玉的意思来。他没松手,只是那捏着她下巴的力道,放轻了些,拇指在她下巴上轻轻摩挲,像安抚,又像玩弄。
郭姚瑛望着他,忽然笑了,那笑里带着几分了然,几分试探,在昏灯下显得格外柔媚,“穆王的雷霆手段,莫说我,就是单大人你……可能受得住?”
单松顿了顿,目光从她眼中缓缓滑到她唇上,又滑回来,“你何意?”
那目光烫得很,她却只当没看见,甚至往前倾了倾身——柔软隔着单薄的中衣,轻轻堆压上他胸口,甜腻的暖香顺着她领口往上蒸,直往他鼻息里钻。
“还不是大人今晚话里有话?”她仰着脸看他,眼里映着烛火,亮得灼人,“我这条路,还是大人帮忙搭的桥——若我是蚂蚱,大人便是那根牵着我的线。线要是断了,蚂蚱摔死事小,大人手上……可也得脱层皮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又软了几分,软得像那香气一样,“不过是眼前逢山,再开路便是。大人有什么条件,尽管提。”
单松慢慢弯了弯嘴角。
他松开她的下巴,手指顺着她的脖子往下滑,滑到领口处停住。指尖轻轻勾住那薄薄的衣料,往下一带——
窗外夜风掠过,吹得烛火轻轻一晃。
郭姚瑛心跳猛地一空,那瞬间连呼吸都忘了。
“我叫那俩丫鬟来服侍。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脱口而出,像夜风掠过水面,来不及收,也来不及藏。
单松嘴角却噙起一抹阴鸷的了然,“那你呢?躲在暗处观着?听着?”狎昵的笑湮没在布料撕扯的裂响中,“与其在一旁难耐,何不亲身试试?”
厚重的地毯跟重重帷幔吞没了所有声息,墙壁上传出的钝响却急如更鼓擂起——一声接着一声,有节律地凿着。偃息片刻,复又响起,一直擂到夜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