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翠呢……阿渊,会担心她的……
昏迷中脑子愈发混沌,许多片段一闪而过,扭曲、模糊,如同石头乱砸,又如针尖化雨,她的头前所未有的疼,生生把她疼醒了。
“啊!”
沈喜疼得在床上蜷缩,察觉屋里有人,撑起上身看去。
“沈娘子,冒犯了。”
屋子不大,窗外庭院安静,已是深夜了。沈喜坐起的第一时间,桌子边上的人就察觉到,开口说话。
那是一个打扮稳重的中年妇人,略显富态的脸上从容淡然。
“放心吧,这是蜀州知州的府上,知州大人日后会给你安排新的落脚地。此外,我家主人奉上白银千两,作为报酬。”
妇人起身走向地上放的一个箱子,打开后,露出里面亮得晃眼的白银。
然而沈喜对白银没有一点兴致,甚至感到刺目,移开了视线,扶着额头缓解疼痛,问:“你要做什么?”
“不是我要做什么,而是沈娘子想要什么,我等奉命行事。”
妇人依旧是笑眯眯的模样。
“阿渊呢?”沈喜问道。
“世子已在回程的路上,燕西王和王妃翘首以盼,不日便会团聚。沈娘子这一路护送世子有功,燕西王府上下感念此大恩,毕生铭记。”
妇人作揖行礼,姿态郑重。
沈喜头痛欲裂,仿佛数道雷电在脑壳炸开,她艰难维持神志,说:“我与阿渊,是夫妻,不用、不用这么大礼……我得、跟阿渊,去见见他的爹娘……呃啊!”
她早已坚持不住,话未说完,痛楚炸裂,只觉得体内有一只肆虐的猛兽,在经脉里不断冲撞。
简直生不如死!
沈喜翻滚到地上,抽搐不已,将妇人吓了一跳。妇人急忙叫来大夫,又命人按住沈喜,好让大夫把脉。
“娘子像是中毒了……”
妇人皱眉,“可我们只给她用过蒙汗药,并未下毒。”
“那或许是潜藏在体内的毒,唯有定期服下解药,才可以压下毒性。老夫无能,娘子另请高明吧。”
大夫走了,妇人看着沈喜,命人将她安置好。
沈喜痛得大汗淋漓,几近晕厥。
“娘……娘……”
迷糊中,她嘴里叫着的还是娘,流着泪,眼神涣散。
她朝虚空伸出手,“娘……别走……别丢下我,娘……”
许久后,她的手无所凭依,颓然落下。
妇人叹了口气,转身走出房间。
次日清晨,萧景渊在马车上醒来,影卫们已然启程多时,马不停蹄赶路。
“到哪里了?”萧景渊掀帘问。
外面的影卫正要答话,却有将领上前,禀道:“世子,前方正是宣城,到了宣城我们稍作休整,替换马匹。”
他们从下船便开始赶路,只在中途停下喂马两三次,查看萧景渊伤势。
萧景渊中途醒来过,问起沈喜,将领说安排了另一队人马护送,跟在马车后。萧景渊回头看见后面的马车,便点点头,“让沈娘子好生歇息。”
将领默然,抱拳退下。
到了宣城,再不远就可进幽州,最快明日就能到府。
萧景渊心下难耐激动。
十年了。
他终于要回家了。
进了宣城,他们立刻进了驿馆休整,有官员亲迎,萧景渊没下马车,由将领出面应付。
“世子,请下车换乘。”
还是那个将领的声音。
萧景渊掀开车帘,下了马车,环顾四周,陈校尉等人都在周围更换马匹,有条不紊,并没有什么异状。
可他总感觉不对。
上车时,他回头对将领说:“请沈娘子过来与我同乘。”
将领一愣,抱拳退下。
萧景渊在马车里细思下船后,他醒来时看到的种种情形。
燕西王府派来的将领姓韦,他小时候曾在父王的军营里见过,且韦副将拿着父王的令牌,影卫们也确认无误,不会有错。问及解毒神丹时,韦副将说丹药药性猛烈,路上服用恐有意外,父王交代护送回府再说。萧景渊也能理解,如今靠一般汤药缓解也过了半个月了,不差这几天。
只是有一点,沈喜始终没有出现在他身边。
“不对劲……”萧景渊走出马车,看见韦副将有条不紊指挥着众人整装出发,他出声喊住,“韦将军,该出发了吗?”
韦副将颔首,“是的,世子,全员休整完毕了。”
“沈娘子呢?”
回应萧景渊的,却是一股沉默。
随后,韦副将屈膝请罪,“末将奉燕西王之名,护送世子殿下回府,绝无二心。”
萧景渊明白了,重重闭上眼,“也就是说,你们抛下她了……”
再睁眼,所有人都看着他。陈校尉远远站着,欲言又止,一脸不忍。他被韦副将勒令不许多言,听从燕西王吩咐。
在世子之上还有燕西王,他一个漂泊在外十年的质子,保护他的那些人,也并非完全站在他这边。
这一刻,萧景渊遥望天边,念想许久的家近在眼前,可他仅生出一丝孤家寡人的凄凉。
沈喜她孤身在异乡,只会更加彷徨害怕。
萧景渊想要套马回去找她,却因为刚服过汤药力气不济,被韦副将制止。只听韦副将说了一声“得罪”,萧景渊便觉得后颈一痛,眼前一黑,晕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