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匪攻船的动静很大,沈喜在房里都能听见。
她来到窗边,月下江面昏暗,视野内的几艘船都有火光和浓烟,她们所在的客船也有了骇人的刀剑碰撞声。
影三推门而入,脸色着急,压低声音对沈喜说:“夫人莫慌,此船的水匪不多,请和主子留在房中等风波平息。”
沈喜回头看她一身血污,又静静望了江面片刻,说:“让我来帮你们。”
清剿水匪,难在船只分散,人手难以集中调动。
只是那一夜,所有陷入混战中的船员都看见,月下似有天仙降临,带着寒气的剑刃如银河流转,所向披靡……
当萧景渊醒来,身边并没有沈喜的身影,他坐起身,唤人来。
陈校尉在屏风外守着,闻声来到床帐前,道:“主子,夫人去剿水匪了。”
窗外天蒙蒙亮,萧景渊问:“什么时候的事,她带了多少人?”
“带了我们一半人手,还有十几个船夫。昨夜丑时有水匪袭击了货船,随后有人围攻客船,夫人便跟着影三她们去处理了。”
船外还有嘈杂声,船夫们搭乘小船跟在大船后,打捞沉入水中的同伴。
陈校尉说:“水匪被击退了,但据闻这附近水匪肆虐,想来不会一击即退。夫人带人持续警戒着,并联系官府前来协助。”
“是吗,”萧景渊看起来很冷静,眼底却有些难以遏制的疯狂,“三川商会全都死了吗,怎么让沈喜去做这些事。”
他心里止不住的担忧,扶额片刻,对陈校尉说:“让所有影卫都去夫人那边,听从夫人指令。”
“可主子你这里……”
“留你一个就够了,况且,”萧景渊从手掌下露出那双幽暗的眸子,“夫人若是出了事,我这边也不会好到哪里去。”
这是……相信沈喜的身手吗?
陈校尉虽有疑惑,但没有再说什么,领命退出。
萧景渊的毒发还没有完全克制,这一次伤重,毒性也来势汹汹。越是清醒,越容易陷入癫狂。所以对于他而言,最好是沉睡下去。
现在的他,只有沉睡,才不会给沈喜她们带来更多危险。
晌午之前他喝了药睡下,没多久,沈喜回来了。
“阿渊醒过吗?”沈喜看到陈校尉点头后,站在床前,俯身看他的睡颜,“看起来没什么事,我就放心了。水匪的事还没完,我得在外面守着。陈管家,劳您照看好阿渊。”
说完,她只喝了杯茶,连染了脏污的衣裙都没换下,就又出去了。
之后的几日,常常如此。
水匪白天也会在岸上骚扰,让人疲惫不堪,趁夜里大家倦怠,大肆来袭,一遍一遍,损毁一些货物。幸而有沈喜奔忙,逼退了水匪,才没有让船队沦陷。
每当萧景渊醒来,沈喜不是在迎击水匪,就是在外安置伤员亡者。当沈喜回来时,萧景渊又因药沉睡。
两人虽然同在一处,却是没再相见。
在离蜀州还剩二十里时,官府派兵来清退剩余的水匪,船队彻底脱出危险,她们日中时便可以靠岸了。
沈喜站在船尾甲板上,默默看着旭日东升。影卫和船夫等在甲板上席地而坐,众人身上脸上都湿淋淋的脏污,困倦难挡。
影三拿着一只水壶袋,递给沈喜,“夫人,喝点水。”
沈喜接过,对她展颜一笑,“谢谢你小翠。”她喝了一口,又笑道,“我好像第一次在家乡这么远的地方看日出,这里的天好高,云也好远,风的味道也不一样,像是泥土深处吹出来的。”
影三跟着她看向天边,“是啊,西北的天,就是这样的。”
“阿渊醒了吗?”
“主子昨夜醒过,喝了药还在睡。”
“这样啊。”
沈喜有些失落,“最近都没有跟他说过话呢。”
影三安慰道:“靠岸后,与燕西王府的人会合,就能第一时间给主子解毒了。”
“对啊,这样一来,阿渊就不需要担惊受怕了。”
沈喜看向日出,面露微笑,眼里闪烁着期盼的光亮。
她能陪着阿渊一起,见见他真正的家人。也不知道对方会喜欢她吗,但愿自己不会给阿渊的双亲带来麻烦……
心里虽有担忧,但还是期待更多。
“啊,快点靠岸吧。”
不用正午,船队就已经靠岸,只是这么大的船队入港,得好些时候才能安排好。而沈喜作为剿匪功臣,被船家引去见了官府的人。
下船时,她还叮嘱陈校尉:“若是阿渊醒了,一定第一时间派人来找我。”
她们去得不远,就在临近码头的客舍,房舍简朴,人员杂乱,许多临时上下船的人在这里暂歇。
县令在一所宽敞的屋子处理水匪事务,接见了船家等人,见了沈喜后,很是震惊,“竟然是这么年轻的娘子带头剿匪,实在少见,本官在此多谢娘子了。”
沈喜点头笑了笑,没多说什么。
见她寡言,县令也只跟船家交涉,说到蜀州知州大人早已设宴招待三川商会,犒劳众人勇战水匪。
他们并没有在说水匪的事,只管吃吃喝喝,沈喜便起身要走。
“娘子留步,你作为大功臣,宴席上你可得坐首位。本官已备好马车,立刻送娘子进城歇息。”
县令上前盛情相邀,沈喜却是躲了半步,淡然道:“不必了,我夫君还在等我,我们得走了。”
“不急,娘子的家人也会一并接入城中,此番航行劳碌,不妨承情,稍歇休整,再行出发。”
县令好言邀请到这种地步,船家都眼神暗示沈喜应下了。
沈喜摇头,“不了,还是回家要紧。”
船家两眼一闭,也不管沈喜得罪了县令会如何了,转过身去。
县令讪笑几声,“既然如此,本官也不强留娘子了。不过还请让本官以茶代酒,谢过娘子此番出手。”
只是敬茶,沈喜还能接受,便点了头。
随从端来茶水,沈喜和县令各领了一杯,对饮后算是谢过。
沈喜正要放下茶杯,突然脑子一晕,茶杯失手掉落在地。
再之后,她就失去意识了。
茶水里有迷药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