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喜刚走没多久,萧景渊就坐起来,揉着钝痛的脑门,叫影三进来。
“夫人去哪了?”
影三道:“在偏厢与裴将军会面……罗文月也在。”
她犹豫了一下,还是说了。
萧景渊僵住,披散的长发遮住大半张脸,露出一双遍布血丝的黑色眼眸,无光无情。
他脑子只有一个念头:罗文月知道他是假夫君!
萧景渊腾地而起,快步走出屋子,看准亲兵守着的厢房,赤脚大步走去。
刚到门前,便听见了那句:“……你的丈夫根本就不是那个萧世子……”
萧景渊没来得及思考,杀招就已经出手。
毒发刺激他的暴虐、无情、多疑、惊恐,退去理智的压抑,他的本性暴露无遗。
“闭——嘴!”萧景渊死死盯着眼前会威胁到他的罗文月,看着对方涨得发紫的脸,“你知道什么!胡说什么!”
裴洪怒吼:“怀瑾!”
哪怕听见师父的斥责,萧景渊也没有停手,师尊的威严也没有办法消除他此刻的盛怒。
去死!死人才不会告诉沈喜真相!
“阿渊!”沈喜扑过来,抓住了他的手,要将罗文月救下来,“不要动手!你的手刚包扎好的!”
萧景渊一愣,看向沈喜,只见她两眼流下两行清泪,满眼心疼地看着自己。
他不自觉就手松了,沈喜立刻拉住他的手臂,查看伤口是否渗血。
罗文月扑通摔倒在地,大口喘息,死里逃生地爬开两步,看着旁若无人亲昵的两人,声嘶力竭地骂道:“疯子!两个疯子!”
沈喜只见萧景渊的伤口果然渗血,心疼还来不及,罗文月的骂声没入她耳,只说:“伤口又裂开了,得换药。”
萧景渊则回头瞪了罗文月一眼,隔开她和沈喜,不让她再有只言片语左右沈喜。
罗文月是不敢再说话了,只看裴洪还有什么指示。
沈喜要带他回房换药,萧景渊吩咐门外的陈校尉,“半个时辰后,我们离开金环去渡口!”
陈校尉被这一变故闹懵了,没顾得上裴洪将军的指示,立刻领命,带人下去准备。
裴洪看着这荒诞的一幕气恼,叫住萧景渊,“怀瑾,你这是做什么?”
萧景渊站在门外,背对着裴洪。
“师父,对不起,我和沈喜的事,请您不要再插手了。”
“你觉得师父会害你吗?”
“自然不是,师父处处替我思虑周全,只是,”萧景渊语气缓了缓,“阿喜留下,那就是害了她。”
裴洪还想说什么,萧景渊却拉着沈喜大步回屋,“送客!”
裴洪长叹一口气,带上罗文月离开院子,回头一望,“但愿你不后悔今日决定。”
屋里,沈喜和萧景渊刚关上门,萧景渊身形一晃,撑不住倒在沈喜身上。
“阿渊,你刚才运气,又裂了伤口,怕是又刺激毒发了!”
沈喜赶紧扶他坐下,拿起桌上的解毒丹药瓶,倒出三颗给他,又倒杯热水让他喝下。
萧景渊吃过药,头疼稍缓,可心里不好受,“我中了这毒,形同废人,磕碰不得,动气不得。”
沈喜去来换药的纱布,边褪去他半边衣裳,边拆纱布,“阿渊是病中多思,郁结难纾。你对文月姐姐下死手,是因为她说你的不是?”
萧景渊小心翼翼看她脸色,“那你信了吗?”
“自然不信。”沈喜轻笑,“文月姐姐不知道你认亲的内情,误会你了。只是裴将军,似乎并不认可我,想要拆散我们……”
沈喜如今神志清醒许多,已然接受了萧景渊先前编造的那一套说辞。
她越是这样,萧景渊心里越是愧疚。
“对不起,沈喜……”
沈喜重新包扎好,给他穿好衣服,抚摸他的脸,无奈笑道:“你不要说对不起,这一切我是愿意的。不管别人如何阻拦,我不会再让你出事了,阿渊。”
萧景渊看着她那干净的眼眸,毒发与解毒的对冲,脑子里混沌得无法清醒思考,心里只余一股难以言明的酸涩。
他紧紧抱住沈喜,“我好难受。”
沈喜轻抚他后背,“我在,没事的。”
“我们回西北,一切都会好起来的。”
“嗯,会的。”
“你不要听信别人的话。”
“好,我只相信你。”
沈喜靠着萧景渊的肩,眼眸微暗。
不用半个时辰,陈校尉和影卫们就备好了出行的马车和车队。
其他院落也不乏要离开的人马,好几辆马车在蒋府门前,都搬行李准备离开。
萧景渊和沈喜上了马车,陈校尉和影三驾车,从那些马车旁经过,驶离了蒋府。
萧景渊叹气,“还是应该跟师父说一声的……”
沈喜也回头看了一眼,萧景渊问她:“怎么了?”
“我想到文月姐姐,”沈喜转头看他,蹙眉思索,“她面无死相,眸有金点,额间运通,未来有大造化。可裴将军说会判她斩首,我怕会有变故。”
她的话,萧景渊有一半没听懂,想起她说过的“求谶”,问:“这是谶言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