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喜笑了笑,“谶言不是这样的。不过,我瞒着你,给了裴将军一句谶言。希望能帮上他,好对我改观。”
萧景渊好奇,“你跟他说什么了?”
“如果他能照做,难民们也能得到安置,我们路上也少些阻碍。”
沈喜说着,掀开车帘。
马车走上了主道,远远看见城门旁的绑着一堆衣衫褴褛的人们,哭诉着喊冤。许多平民百姓也聚在城楼下,仰头看着天上。
主城楼上高高站着一个白衣飘飘的人影。
沈喜一笑,“是文月姐姐。”
罗文月持剑站在城墙上,对着城墙下簇拥的人群,稳稳喊道:“昼夜轮换,日月交替,水火相随,福祸相依,昨之因,今之果,死乃生机!我替万民求福祉,谶言降——”
话音落,两边的城楼飘洒出段段红绸,如漫天大雨,纷纷扬扬,飘入城中。
人们哄抢着降下的红绸,让开了城门的道路,马车畅通无阻。影三她们停下,守卫检查路引,几段红绸飘入车内。
萧景渊捡起一看,红绸上写着一行字。
万物归其位,绝境见生机。
“圈地放归,难民归乡,权贵归京,百姓归田,”沈喜在一旁解释道,“我趁你更衣,给裴将军写了信,拜托小翠送去。这是其中的谶言,幸好有文月姐姐,我不用解释太多祈福仪式的事情。但愿裴将军能看在文月姐姐的功劳上,饶她一命。”
萧景渊抬眸,“谶言是如何来的?”
沈喜笑起来,意味深长道:“谶言来自于希望。人不就靠着希望才能活下去的?”
马车驶出金环县城门,城门外也有红绸飘扬,还没落地,就被门外的人抢了去。
萧景渊和沈喜从车窗看出去,看着这名为“希望”的谶言,落在人的手里,带来一丝活的期盼。
沈喜眉目平和,仿佛见惯了生死,众生落入她眼中,通透无性,不曾沾染爱憎怨怒,只是清池莲花上的露珠。
他们回看城楼,城楼上,裴洪默默看着他们所在的马车,远远地目送。罗文月站在一旁,同样面目深沉。
“你说的对。”萧景渊收回视线,目光落在沈喜脸上,“人就是凭着一点虚无缥缈的希望,期盼来日更好,才能活下去。”
沈喜握住他的手,“裴将军会理解的,我们会再回来,光明正大与他们重逢。”
可萧景渊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。
当沈喜信以为真的信念崩塌,她会怪他吗?
马车白日赶路,夜里投诉村庄。两日后,他们从金环县到了渡口。
这两日,萧景渊每每毒发,被折磨得发狂,都是沈喜在他身旁,控制他,安抚他。
萧景渊清醒时下令,“若我昏迷、失志,一切以夫人为先,如有违令,罚鞭二十。”
沈喜听了,皱起眉,扶着他,“阿渊,每次你毒发,说话都狠狠的。这样不好,陈管家他们很辛苦了。”
萧景渊欲言又止,叹气,“好,我下次注意。”
陈校尉和影三在一旁偷笑。
有了路引和荐信,他们在渡口与三川商会的二堂主见了面,萧景渊的富家子弟派头摆得足,给了足够多的金子,最后被安排到最好的百米客船。
影卫们假扮家仆,随行伺候左右。
当里外筹备得当,船航正式启程,事务几乎处理完毕,萧景渊彻底倒下,发起了高烧。
所幸有船医,加之沈喜日夜照料,萧景渊很快退烧,只是仍昏沉疲倦,一日里只断断续续醒来两三个时辰。
陈校尉说:“主子出宫的这一路不停歇,发生了这么多事情,如今还有重伤在身,难怪病来如山倒。”
沈喜满眼心疼看着平躺沉睡的萧景渊,“阿渊还去哪个宫了,怎么这么累人?”
陈校尉慌忙捂嘴,还被影三瞪了一眼。
差点说漏嘴。
影三提及“主子该喝药了”,沈喜便转移了注意,没再追问“出宫”的含义。
影卫收到飞鸽。
蜀州码头会有燕西王府的人接应。
那他们一定把解毒神丹带来了,世子有救了!
影三收到消息时,萧景渊正醒着,眼里遍布血丝,只允许沈喜靠近。沈喜拿了信笺,坐在床边念给他听。
“太好了阿渊,小翠说你的毒很快能解,你再忍忍,我们很快到蜀州了。”
萧景渊神情有些呆滞,但听见沈喜愉快的口吻,也跟着扯出一丝笑意。
他总要抓着沈喜的手或者衣角才心安。
两人在船上同床共枕,同桌进食,形影不离,如胶似漆,宛如真正的夫妻。
萧景渊右臂上狰狞的伤口仍未愈合,每日换药等贴身事务,只有在沈喜的陪同下,才肯听话配合。
船医都说了,“沈公子和沈夫人当真是伉俪情深啊。”
听了这话,萧景渊难得对外人和颜悦色。
“赏。”
船医得了一枚沉甸甸的银锭作为赏赐,千恩万谢地去熬药了。
影三和陈校尉等人都默然旁观。
如今要稳住主子,沈娘子是关键人物,必定要让沈娘子好好呆在主子身边。
直到——
“有水匪攻船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