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得到碎片的不一定都会长出九个什么东西，但如果出现了‘九’的异象，那背后很可能就有碎片，黄狮精在其他妖怪中算是强的，但还并没有强到改变种族的地步，好在我们通过审问，得知了他头上还有九头狮子，您就不想去看看这九头狮子，到底是何方神圣吗？”

我说：“有些东西你还不了解。”

商伯衡摆出一个虚心受教的姿势。

“九灵元圣会是太乙救苦天尊的坐骑。”

商伯衡的眼睛动了一下，想来是还不知道这尊神，也是，太乙救苦天尊真正声名鹊起时是在东汉。

我只好额外解释了一下：

“太乙救苦天尊……是元始天尊的化身，如果碎片在九灵元圣身上，那就意味着会流向阐教。”

好啊，在这等着我呢。

且不说现在这狮子所在何处，随着天机推演，元始天尊将九灵元圣纳入门下，叫众人知晓九灵元圣是他的坐骑，那现在呢，他们进行到哪一步了？猫咪已经被招安了吗？就算没有被招安，哪有身握重宝不被觊觎的，我能算出九灵元圣会被元始天尊纳入麾下，难道元始天尊自己不知晓？既知晓，又会不知道这狮子是得了什么样的好处？

此时去拿狮子的碎片，从某种程度来说，会直接和元始天尊对上。

玉虚宫的门人，有元始天尊当靠山，这种好东西还能放在旁人手里，但凡有一些名声的妖怪，都被收缴了去作为壮大玉虚宫天威的部分战果。

我本想着先吃些虾米，放过难啃的硬骨头，却不想既是虾米，又怎么能够拿到碎片。

此时此刻，想捡漏的心是苦涩的。

除三十六洞妖怪，还有那十八位门人，半数都是截教门下。我为搜寻碎片，是先礼后兵，挨个客客气气去问询、核查。可这些门人大多性情暴躁，见我要直接搜查他们的宝库，二话不说就动手开打。

我也没下死手，大多只是把他们放倒困在洞府里而已。杀几个无名小妖倒无所谓，但这些都是有名号的修士，可不能轻易诛杀。

这些门派最是重派系情义、讲究辈分管束，向来是打了小的来老的、打了大的来尊长，层层牵连没完没了。若是没有十足把握把对方一脉彻底连根拔起，便不能轻易招惹。

所以我全程隐匿行迹、耐心周旋，直到他们松口，肯打开宝库让我查验。

这一众里，一照面就痛快配合我的，寥寥只有两个。一个是金灵圣母，另一个是一头豹子精。金灵圣母这边算是不虚此行，细细清点过后，确认没有碎片这类宝物，她便以道友相交，也完全不在意和我起冲突，气度很足。

那豹子精就不一样了，脸上满是不情愿，却也掂量得起后果，最后还是乖乖打开了宝库。至于剩下的那些人，既不温和，又不识抬举，我便直接出手。

我留了余地，没有对他们动用搜魂那种极端手段。搜魂轻则让人痴傻废智，重则直接殒命道消，太过狠厉。

因为手段不彻底，所以里面有人刻意欺瞒、暗藏宝物也很正常。

不过，那些都是后话。

现在想来，商伯衡的推断真是一语中的。

先不说九头狮子现在有没有碎片，但它必然受过碎片机缘的浸染，不然根本超脱不了自身种族的根本桎梏，没法另辟蹊径、走出一条旁逸斜出的修行路子。

只有找到它，问出碎片的下落，才有机会得到不周山碎片。

我抬手拍了拍商伯衡的肩膀，这一下差点把他拍出好歹，他却硬是强撑着，稳稳立在原地没动。

“你做得很好。”我大方承认道：“我之前问询这些妖怪的时候太过粗糙，问得不够细致，这是我的疏漏。”说完我便看向他，开口问道，“你想要什么奖赏？”

商伯衡当即对我拱手作揖，坦然说道：“既然如此，我也不和娘娘拐弯抹角。我想在您的领地内常驻，全权负责您的领地和外界的商路运转、外事往来。”

这人一心为我、为领地谋划，倒是无所求。

但结合他以往的所作所为，他的心思也不难猜。

外界迟早会掀起一场神仙大混战，阐教和截教大打出手，说白了就是互相厮杀，战死的那些仙人修士，最后都会被拉去天庭做苦力当差。

而这场混战，是由鸿钧老祖直接发起的。

鸿钧作为道祖，仙人求仙问道，少不得要修习他的道法，就连我这种天生地养的存在，想要多些变化法术，也得看他的书，但是我成仙是因为我本来就是仙，那种由他物修炼成仙的法门，我却不太能理解，不光我不能理解，估计女娲，鸿钧本人也没办法教别的东西修成他们的样子。

因他流传出万千道法，养成了众多仙人，而这些仙人中有的不仅对于天地没有好处，还全是坏处，鸿钧老头自然也要帮忙做个售后服务了。

总的来说，世间闲散仙人太多，白白占着仙职位分，肆意消耗天地灵气，却从不为苍生、为天地做半点贡献。

长此以往，天地灵气耗尽、万物枯竭，天道秩序迟早崩塌。为此鸿钧老儿才降下旨意，让玉帝设立天庭、排布神职，给阐截二教的没活的门人找个去处，逼他们老老实实干活履职。

天庭神职带着枷锁束缚，要受天道管束、勤恳工作，寻常仙人都自视清高，根本不愿自降身份去受罪差。没人愿意主动去，那就搞一场选拔厮杀大混战，把战乱里落败淘汰的仙人，强行推去做这些苦差事。

仙门浩劫，对高高在上的仙人是洗牌机遇，可对凡人来说，就是灭顶之灾。

商伯衡正是看透了这一点，才想留在我的领地避祸，他不过是万千普通凡人中的一个，封神榜上的名额也早就定好了大半，谁生谁死、谁能上榜封神，都是内定的，而他榜上无名，说白了就是天地棋局里无关紧要的芸芸众生。

王侯将相尚且有上榜搏一把的机会，可那些战场上充作马前卒的凡人，死了就只是天地间一缕孤魂。

所以不管是苏青还是商伯衡，选择留在领地避世，都是聪明的选择。但凡卷入那场战乱，不仅捞不到半点好处，还会白白葬送天生地养的性命，最后做个食不果腹、漂泊无依的孤魂野鬼，在天地间漫无目的地徘徊。

元始、通天，清一色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做派，从头到尾只顾自己的大道和宗门，除自己门下以外，其他凡俗草芥根本没有任何区别。

我心里碎碎念了许多，眸中神色微动，沉静不明。

就算我一言不发，以商伯衡的通透，想必也能想通其中大半关节。在战乱将至、无可避免要被卷入的前提下，才会想要早早跳船脱身。

既然左右不了战争的走向，那就提前站稳不败的一方，这确实是乱世里最稳妥的求生智慧。

我又不禁好奇，若是灵活变通的商伯衡也有资格踏入封神榜，最后又能被封个什么样的神？

想完此前种种，我收敛思绪，对着燥候许久的商伯衡开口：“这点小事，我应允你便是。既然黄狮精上头的九灵元圣藏有机缘，那我便不多休息，即刻动身前去探查，也正好给我新得的这柄宝剑开封砺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