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说那九灵元圣,本是盘古开天辟地时一道真气所化的先天真灵,它不似寻常野兽,而是生来就有仙根道骨。当鸿钧于苍天之上开设讲坛,漫讲三天大道时,他也一同去旁听,从大道中截取一道,修成了自己的身家。
彼时浓烟滚滚,天倾地陷,不周山被水神一头触断,金光熔铸的碎片漫天飞舞。
九灵元圣虽不知那东西是个什么,但料想也该是件宝物,便捡了一片藏在自己怀里。从那日起,便时时对着它钻研,后来又听说有人上天入地去找这样的法宝。九灵元圣心里一紧,知道这东西若是被人发现,自己未必保得住,索性将它藏得更深,再不轻易示人。
此后数千年,他闭门不出,日夜对着那片碎片参悟,借其中灵气淬炼己身,终于修出九头之相。
待他出关时,已是昆仑山中一个修行有成的灵兽,虽然不如昆仑山顶的西王母那么有名,但山脚下的鱼虫百兽没有一个不敬他的,更有听闻他姓名的几只狮子主动来寻他,认他为祖翁。其中狻猊和雪狮最得他的欢心。为了照顾好这两个孙儿,他便离了昆仑,另立山头。
在他潜心修炼的那段日子里,还结识了昆仑山上另一位散仙,乃是西昆仑度厄真人。此人虽不从一道,却自有一番造化神通,更难得的是心性十分高尚,为人清正端方,在阐教、截教两派中都颇受敬重。
九灵元圣虽为兽身,度厄真人却从不以异类相待,时常与他往来,论道清谈,一品香茗。九灵元圣敬他品行,也渐渐从他身上学了几分贤明之德,不再似寻常兽类那般只知杀伐争斗,反倒有了些望之颇似人君的气度。
参加儿孙宴饮时,他喜穿宽松衣物,好兜住庞大的狮身,又着一件宝甲拢住前胸,肩头各有两个吞海吐日的兽面。这些做派,多少也是受了那度厄真人的影响。
九灵元圣自从得了狮子儿孙,便相伴修炼,嬉戏打闹,好不快活。
这样的日子又持续了五千年,直到他与一个道人斗法,听了对方几句夸赞,便失了戒心,一不留神,将那祭炼多年的宝物赔了出去。
他为此事唉声叹气已有百载,不过因着心境圆融,倒也没生什么仇恨,只是觉得可惜。
今天天气正好,九灵元圣又约了他那些狮孙们在一处崖前品香清谈、吹笙弄箫,陶冶情操。
正当祖孙相处和睦时,底下的雪狮精凑上前来,见席面都是些素菜,有些馋荤腥,便抹了抹嘴,好奇道:“爷爷,孙儿有一事不解。此前孙儿在别处修炼,一年间吃了三百人,功力足足涨了百年。吃人既能省去苦修之功,又滋味甚美,爷爷您这般厉害,不知吃了多少人?”
九灵元圣闻言,摇了摇头,道:“我从未吃过人。”
雪狮精一愣,众狮也面面相觑,有些不敢相信。
此时,桌案上摆满了杯盏,还有灵芝、人参、黄精、茯苓,以及不知何物的山间灵果,摆满一桌,异香扑鼻,不见半点荤腥。
九灵元圣拈起一盏清茗,缓缓道:“人为万物之灵长,食百谷杂粮而方得长大。只是这些天地所生的凡物里面,藏有杂质,若是只长在草木作物中还好;可凡人吃下,在腹中炼化之后,杂质便会一层层积淤,导致人九窍封闭,神魂不通,上不能感知天时,下不能应地理,成了凡俗中人。你说你们吞食这些血肉,对修道又有什么益处呢?”
雪狮精听了祖爷爷这番话,心里虽不怎么认同,却还是点头称是:“孙儿知晓了。只是孙儿嘴馋,还是不免有时开荤,这是孙儿修行不足的缘故。但既是祖爷爷发话,以后定学着祖爷爷品香茗,吃这些天生地养的灵物,不再吃人。”
“如此甚好。”九灵元圣见自己教导有方,欣慰地摸了摸脸颊边的长鬃。
正当九灵元圣准备带头品尝灵菜时,蓦地天上刮起一股狂风,吹得地上树摇山颤,酒瓶倾倒,紫红色的酒水洒了一地。
狻猊忙不迭起身,把被风吹动的菜品按回原地,免得扫了他爷爷的兴。刚把酒瓶扶正,狮子们宴饮的桌前便现出一道人影来。
没错,正是那被手下提醒过的不周山娘娘。
那人落在众狮面前,身高腿长,一双凤目炯炯放光,化作一个凡人女子的形象,又持着一口金光闪闪的宝剑,威风逼人。
众狮被她身上的气势一震,喉间不由得呜呜低鸣,退开半步,竟是被吓出一丝兽性。
九灵元圣见来者不是凡物,也从座上起身,走下几步,朗声道:“阁下何人?所为何事?”
只见九灵元圣眼中金光直射牛斗,身侧还有八个小头左右分布。他一说话,那些脑袋上的眼睛滴溜溜直转,看得出来是真有九个头,并不是一个主头旁边摆八个装饰。
这些眼睛一同望过来,想要辨明来者真身,只可惜,我的真身却不容易被看破。
我打量着这九灵元圣,确实修为不低,虽可变作人身,身上却还保留着不少狮子的特征。
狮面人身,四只狮爪化作人的四肢,其中两只从宽袍大袖里伸出来,打扮不同于商朝人,喜爱穿宽松衣物,衣袍精致绚丽,兜住他庞大的狮身,还有一宝甲拢住前胸,肩头各有两个吞海吐日的兽面。
不同于寻常妖怪一上来就喊打喊杀,九灵元圣得道多年,凡间礼数也通晓一二。
见了我,虽不清楚我的来意,心中也有几分忌惮,于是先开口打过招呼。因他态度友善,我便也暂收了刀兵,答道:“我乃赤瑛,来寻你问一件法宝的下落。”
“听说你之前藏了一块不周山碎片在身上,可否借来一观?”
不说还好,这话一出,九灵元圣心里便又来了气,刺中他这百年的心结。
不周山碎片实乃天地至宝。
他靠不周山残片吸纳天地间九道灵气,汇聚成这九头狮身,一气育心,一气育肝,一气育脾,一气育肺,其余五气各对应体中其余脏腑,修成他的法宝真元,让他从天地间第一头狮子,成了九灵狮祖,也从此脱去狮子好杀残忍的习性,做了一个干干净净的狮灵。
却不想那相伴万年的宝物,终究被一个道人使计诓骗了去。
现如今又有人闻风而来,怕不是和那道人打着一样的主意,想来夺宝。
狮灵捋了捋自己的长鬃,难掩口中怨气:“你也要从我手中夺宝吗?可惜来迟一步,此物已经被别人夺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