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他一个凡人口中得到这样的话，我是很惊讶的。

我寻找碎片这件事，狐狸知道，苏青知道，但商伯衡一个刚刚加入的外人，他怎么能有把握说碎片一定在哪里？

我脸上的怀疑大概过于明显了。商伯衡轻笑了一声。

“您觉得我骗您？”

“没有必要，随便你说在什么地方，我去找一找就知道了。”

总归他不能说出什么我去不成的地方吧？

作为古老神明，我有这样的自信。

听了我的答复，商伯衡看了我一眼，似乎在斟酌措辞。

“您之前捉回来的那只黄狮子精，还未曾想好如何处置吧？”

“狮子肉是酸的，没什么滋味，不好吃。”我说。

“可您有没有发现，这只黄狮精，远比寻常狮妖强悍得多？”

我仔细想了想，从记忆中拎出一只鬃毛茂密的黄狮子，其他的狮子妖都是一些青狮或者白狮，只有他这一只黄亮亮的，让我不忍心打坏它的皮相，所以现在也没死，只是被关在后院看管，听他说他好像有一个什么厉害的祖宗，迟早会来救他，由于和之前东海龙宫的乌龟说辞过分相似，我并不放在心上。

商伯衡成竹在胸，说出了他的看法。

“您想想，您的碎片给了狐狸，它们就变成了九尾狐。其中缘由暂且不论，但您的碎片，的的确确改写了它们的种族本源，是也不是？”

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，接着又道：

“普通的狐狸活不到一百岁就会死。即便修道有成，那也就是一只狐狸精。千年狐精，与得天独厚的九尾狐，是云泥之别，根本无法相提并论，是您的碎片，让狐狸一族突破了种族与生俱来的桎梏，挣脱了原本的命运界限。”

那当然了。

作为一根通天贯地的柱子，盘古开天辟地之后我就在了，世间杂七杂八的规矩，没有我顶着，迟早完犊子。

既然曾是天地秩序的化身，拥有我的碎片，便能够干扰既定种族的命运，成就规则，或破坏规则。

不过，风光也是没被撞碎之前，撞碎之后，就再也不能这么猖狂地立在天地间说：啊，我就是天柱，我顶天立地，你们这些人都得听我的，不然一边凉快去。

别的不管，元始天尊肯定第一个不同意，这老小子霸道得很，现在商周打这么激烈，他可没少在里面拱火。

我略一合计，大概知道商伯衡想说什么。

“这和黄狮精有什么关系？”我掀了掀眼皮，像个无情的点读机，又像在玩文游的时候快点文本，但现在我没有按键，我只能通过实时的说话来推动剧情。

商伯衡露出一个微笑。

“我打听到这黄狮精头上还有另外一个更加强大的妖怪，名为九灵元圣，他的厉害法门就是从他那里学来的。”

九灵元圣，名字怪怪的，没听过。

没听过也不要紧，现在我找回了本体，可以使用能掐会算技能，当即伸手掐算。

算了一下，是个坐骑。

“最主要的是，他是有九个头的狮子精。”商伯衡神神秘秘地凑到我耳边。

但看我神情，发现似乎并不是什么厉害人物后，商伯衡又略有些尴尬，清了清嗓子，立正站好。

不过他还是坚持自己的看法：九灵元圣有问题。

九灵元圣确实有问题。

坐骑也要看当谁的坐骑，这个坐骑的主人，让我恨得有些牙痒痒——我现在打不过他的本体，但是在不久之后，他那一道叫作太乙救苦天尊的分身会收下这狮子当坐骑，左右告知的那种。

虽然都叫太乙什么什么，但和哪吒的师父是两个人。

但目前的重点不在他这个坐骑主人身上，在这个坐骑的头上。

商伯衡试图和我进一步讨论九这个数字的重要之处。

“通过和一些炼气士的清谈，我知道，‘九’这个数字在天道中有特殊的意蕴。”商伯衡说，“九者，阳之数，道之纲纪也。九是极阳之数，是阳数之极。凡用到九的术法或者异象，背后一定有什么机缘，不是平白出现的。”

“既然九尾狐得了您的碎片，生出九尾，是对应天道的一种体现。那么——九头呢？即便我出身凡人，但通过我这么多年对道的研究和理解，我认为，九头也是合道的一种体现。”

我舔舔唇角，说到这里我心里已经有数了，但是看着商伯衡兴起的份上，我没打断他。

他的推理的是对的。

九尾狐的每一条尾巴，确实对应天地中的一种道，或者说一种“数”的集合。修为到了，契合了那种道，才能修出一条尾巴。

在不周山碎片消失之后，这种修道方式并没有从九尾狐身上离开，它们也不会退化成原来的白狐，而是以身合道发生了根本的改变。

我缺少碎片的事在领地内不算秘密。

既然调动领民去搜寻碎片，就必须做好必要的讲解。

关于不周山碎片是啥，到底有什么用。

但因为过于抽像，理解的人还是少。

狐狸中修为浅薄者根本不能理解大小神通的概念，但凡比它强的，便以为有些神通。

往往他们口中说的什么强大的妖怪，我去了一看，这也不过是道行多了一点，凡人就更别提了。

商伯衡能说出这样的一番话，着实给了我惊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