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白兰开心地抱着典籍,倒是一副心系苍生的模样,李勤点了点头,“谢什么。是本将应该谢二位才是。”
白兰坐在自己隐居的竹屋里,手里端着茶,侧着头,半边轮廓隐在阴影里头,唇角似哂笑似自嘲地勾着,“不知李将军泉下有知,后不后悔那一声谢说得快了。”
秦珂看着白兰不紧不慢地重新添了茶水,头一回发现自己竟沉得住气。
五年。李勤夫妇被人构陷过去整整五年,当初被留下的那个孩子在他的照顾下,渐渐长开,越发出落得像年轻时候的朱凛。而他一面照顾孩子,一面借着出任务的时候打探消息,好不容易才查到白兰。
他曾经想过,找到当年的凶手之后,要如何报仇雪恨。可如今他却心境平和地跟白兰同坐一室,等着对方继续往下说。
“我们的确是把典籍交给了李将军,确实也因此替唐军抵挡南诏那边的手段。能为唐军立功,我和师兄都很高兴。”白兰顿了顿,“可问题就出在连同典籍一起,交给李将军的蛊虫身上。”
本来石嵩给的那个蛊虫,瓶口封得死紧,白兰和梅绛便未曾见过如此一般的蛊。再加上石嵩带来的典籍里头也未曾记载,他们商量过是否将瓶口打开一探究竟,可后来在白兰的坚持下,还是完整无损地直接交到李勤手里。
两个来自苗疆的大夫不知道蛊虫的来历,李勤自然也不得而知。
李勤收下典籍和蛊虫后,只将典籍往上交给都督,而蛊虫却留在了身边。他不知道军中究竟有多少南诏安插进来的眼线,在一切未明之前,他时刻将蛊虫带在身边,甚至都不敢留在自己帐中,就怕有人混进去动手脚。
罐子里头的蛊虫究竟是什么,他们不是没有调查过,但白兰和梅绛被李勤反问蛊虫是谁交给他们,却发现当时他们竟连当时那位“大人”姓甚名甚都不曾知晓,最多只知道是在官府里供职的人……整一个李唐上至朝廷下至各郡,都能算作官府,供职的人海了去,叫李勤无从查起。
没过多长时间,南诏向唐军发起一次猛攻,李勤和朱凛作为先遣出阵。向来谨慎的夫妻将军却意外中了南诏的计,陷入合围,援军不至,苦战未果。
后来混乱之中,李勤腰侧中了一箭,箭簇没入铠甲,险险在皮肉之前停下。当时朱凛正护着不知道怎么混进先遣部队的几个军医,见状,一面向后撤一面问道:“没事吧?”
“没事!妳先带着大夫们撤!我随后跟上。”说着,李勤伸手去拔腰间的箭。未曾想那箭簇堪堪钉在蛊虫瓶口的绑绳之上,箭簇一离,应声落地,惊醒里头的蛊虫。
白兰隔得远没看明白,便见那陶罐碎片中爬出一团肉呼呼的虫子,丝毫不像什么凶险的蛊虫。
眼见不一定为凭。有的东西长得人畜无害的相貌,却偏偏生了个阴狠的内里。
唐军的先遣部队和南诏伏兵交战已有半个时辰,战死的不多,但负伤的绝不在少有。那蛊虫一闻得周遭环境的血腥之气,顿时凶性大发,直接扑向最近的李勤。李勤还没能反应过来,竟是被蛊虫在刹那之间,狠狠咬穿了护腿,一副尖利的细齿勾着腿腹,任人怎么甩都甩不掉。
朱凛当即将几个大夫交给一旁的秦珂,“秦珂,你带着人先撤!我们等等就来!”话音未落,直接冲出去扶住疼得跪地的李勤,手上动作不停,拿着匕首就要往肉呼呼的虫子上剔,“撑着!”
那蛊虫咬得紧,朱凛无法,只能先划开李勤裤腿,再贴着皮肉去刮蛊虫。然而蛊虫似有所感,又探头往李勤体内钻进,留给朱凛一个仿佛死绝一般的虫身。
一揭开李勤伤口,血气更盛。蛊虫留下来的半截肉身却开始蠕动起来,活生生从断口复生出虫头,扑向身上同样带了血的朱凛。
“凛!”李勤呼吸登时一滞,却遏制不了自己突如其来的冲动,重新端起长枪,本能地越过朱凛,冲着外围的人跑去,一副拼命的架势。
先遣部队都是跟在李勤身边不短时间的兄弟,此时见自己将军提着长枪过来找自己拼命,一下就慌了,“将军……!”